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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前天凌晨两点，我正躺在床上，准备刷会儿直播就睡觉。

所谓直播间里体似酥，擦边仗剑斩愚夫，你看这舞，跳得又直又长，你看这歌，唱得又大又白，你再看这大叔，穿着广袖长袍，葛巾羽扇，低头伏案一动不动，只剩下斑白的霜鬓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我：？？？

不是，为毛凌晨两点还有老哥在整活啊！

再仔细看看，老哥整活还挺讲究，布景大概是个军帐，军帐里的许多物件，都跟老三国里的道具很像。

我来了兴致，正想鼓励两句，这老哥忽然抬起了头。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就那一下，就那个眼神，二十年风霜扑面而来，多少苦痛自责，多少不死的悲歌，悲歌底下还有楼头飞雪盖不住的劫灰残火，一样闪动在这老哥的眼里。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我被他看了一眼，从尾巴骨到天灵盖浑身发麻，鼻子一酸，就差点大哭出来。

片刻之后，那老哥又已经低下头了，我才回过神来。

见老哥灯影之下还在翻阅一份份竹简，我聪明的智商终于再次占领高地，我颤颤巍巍用手指戳键盘，我说老哥，您这扮的是诸葛丞相吧？

那老哥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说老哥你这诸葛亮演的，绝了！有这演技不去影视圈扬名立万，窝在这里当个小主播，可太屈才了！

这次老哥直接不看镜头了，反而望向帐外，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精神一震，这玩意还有剧情？

来人是个书生，人到中年了，还是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都洒落自然，只有那双眼里露出几分焦急。

这人说丞相，昔年晋楚相争，楚杀良臣，晋文公喜形于色，如今天下未定，而杀才智之士，岂非可惜？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都是哪找来的演员，这台词，这腔调，这特么你说他从三国穿越来的我都信！

演到这，剧情我大概也清楚了，这人应该是蒋琬，来劝诸葛亮别杀马谡。

想到这段剧情，我莫名有些揪心，那次赌上国运的北伐原来已经失败了啊。

来不及多转几段思绪，演诸葛亮的老哥一言不合又开始飙演技。

只见他悠悠一叹，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接着泪流不止，宛如星光洒落旷野，北风掠过山原，他说：“孙武之所以能制胜于天下，军法明也。马谡刚愎自用在前，孤身逃亡在后，蜀中那些为了兴复汉室而应征的热血儿郎，轻易死伤上万……这般罪行若是不能明正典刑，日后何以讨贼？”

蒋琬立在那，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问出口来。

他说丞相，还有机会讨贼成功吗？

无边的夜风吹过汉中的军帐，有那么几秒钟的沉默，接着我见到演诸葛亮的老哥放下手中案牍，一双眼眨了眨，整个人的气质又是一层变化。

他站起了身，止住了泪，巍峨如玉山，迈步如流云，走至蒋琬面前的时候，语气明明带着沁人心脾的暖意，却同时有春风春水，冲破坚冰的磅礴力量。

“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孤一日不死，便有此志不灭，此志一日不灭，便永远都有讨贼的机会，公琰以为然否？”

蒋琬对上他那双眸子，一恍惚，重重点了点头。

我那不争气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我起身，没去拿纸，而是拎了瓶酒来，我跟这老哥说，你这演得也太废酒了。

几口酒下去，我谈兴正浓，又在那咔咔给老哥捧场。

我说以前演诸葛亮的人里，好些人状态都不对，虽然丞相六出祁山，功败垂成，他再也没能还于旧都，可因此演成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模样，必然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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