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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会逃走。
殴打之中季青还是被压制,太久没有运动,而且并没有恢复体力。
他发出了狂怒吼叫,痛苦,悲伤,愤怒,仿佛陷入疯癫状态的野兽一般狂乱地扭动起来!季苏风额头冒汗,用力出掌捂住他的嘴,然後折腾,翻滚。
他不想听见季青这麽撕心裂肺的咆哮丶不想听到季青的辱骂。
季青发出呜呜闷吼,双臂拉扯到骨头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他仍然不管不顾地挣扎,仿佛背水一战丶生死不顾。
季苏风心如刀割,情急之下他突然松开手,狠狠给了季青一巴掌!
而这一下让季青流鼻血了。
血液染红了床单,季苏风脑子嗡嗡响,季青也呆住了,他没想到会这样。
阵痛一点一点唤醒了季青麻木的肢体,他从喉咙里发出抽搐般的喘息丶哼声,终于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他猛然间将呆住的季苏风掀翻在地,抡起左手狠重地一拳向他砸去!
两人如同有血海深仇,季青疯了一般拼命殴打季苏风,他们在地上翻滚,如此五分钟後,房间终于有了人的对话声。
“你能跑到哪里去?!”季苏风翻身扼制住季青,他用双手卡住他的脖子,鼻血一滴滴啪嗒嗒掉在他脸上,“大不了我们,都死在这里!我不会放你走!”
“季苏风!有种……你就掐死我!”季青脸红脖子粗,只感觉这双手越来越用力,他要断气般还挤出笑嘲讽,“你已经疯了……你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人……你拿什麽赌我会回来?拿你的狂妄和暴力?”他喘口气狼狈地双目圆睁,“你比赛输了,你什麽都没有了!你不要以为光靠回忆就能让我哭,能让我笑!我们……”
有那麽一瞬间,季苏风以为自己杀死了季青。
有那麽一瞬间,季苏风真的想杀死季青。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没有错,却被如此深爱的人抛弃。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太强,如果仅仅是因为季青的软弱,如果仅仅是因为季青的厌倦,他当然恨之,恨不得将其情杀。
季苏风回神松开双手,踉跄後退,一屁股跌倒在原地,气喘吁吁,恐惧不已。
重获空气的季青大声咳嗽呼吸丶不停喘气丶随後干呕,持续三分钟疯狂地胸口起伏。季青跌跌撞撞站起来,左右踉跄,鼻血和鲜血使他的脸看不清肉色,季青居高临下审视着恐惧无比的季苏风,用毫无知觉的手抹了一把脸。
血和口水和汗融为一体。
他们对视,季苏风狼狈不堪地瞪眼,季青犹如打了胜仗,他转身,挪着步子毅然决然要离开这里。
这麽多年,梦想破了,父亲没了,战队散了,可季青没有颓废过,他永远挺直腰板,永远目视前方。
这让季苏风崇拜,也让季苏风恐慌。
他觉得季青又一次不需要他了,他知道季青再一次要抛弃他,他清楚季青永远都不会为他停留。
你有梦想,你有抱负,你有自由,而我呢?季青,我呢?我这一生到底要拿你怎麽办?你看看我啊……
“哥哥……”季苏风哽咽说出这个字,颤颤巍巍地跪过去,竭尽全力抱住他双腿,“……你别走。”
季青眼神麻木,他不知道事情为什麽会演变成这样,但是,自尊心让他想找一些体面的话来讲。
他说,我给了你很多的时间,你没有cao死我,很遗憾,我们至此两清了。
柏林的雨季漫长而诡异。
季青用最後的力气一脚踢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去,又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湿了身体。
他这一生淋过很多雨。
记忆里在练卡丁车的时候,他为了锻炼雨战而不停地试练,赛车一次次打滑发生危险,他仍然坚持在雨中训练;後来在瞬风和季苏风比赛的时候,他险胜後下起了阵雨,他没有赢比赛的喜悦,只有稍不留神就会被反超的挫败感;再後来他跪在雨里一遍又一遍感谢父亲给他追求梦想的权利……
雨好大,冲刷他身上的污秽和疲惫。
我的青春,难道不是青春吗?
季青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血渍,他这简单潦草的前半生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他从来不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曾经郁郁寡欢是因为梦想不得志,如今一切破碎,他早就走出那场凶残的暴雨了。
就当这些天是个插曲。
就当没有结识过季苏风。
季青走出来,看着陌生的街道和庭院,屋外的雨大到让视野模糊,他深呼吸丶吸气丶呼吸,忽然心悸疼痛,无法再呼吸,视线从模糊再闪黑。
他无力噗通倒下,一头栽在雨里。
季苏风艰难地挪到门口,绝望地倚靠在门边。他的身体太沉了,仿佛如果不借助外物,整个人根本站不起来。而这时,他却突然看见已经倒下的季青,原以为对方肯定逃跑离开了,结果生死不明躺在水里,躺在泥泞的中央。
“季青!!”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季青本人听到了季苏风穿心且崩溃的嘶吼,他下意识皱眉,如同肌肉记忆般在心里哀叹:
妈的,他又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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