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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架势,今天杜家输了这场比试,杜晟峰的怒气就要尽数泄愤泄在这对父女身上。
这时候姜裕祚站了出来,伸出双臂,拦住了杜晟峰,姜曼容躲在他身后。“杜老板,今天的菜式,都是我做的!”
杜晟峰冷眼一瞥花容失色的姜曼容,寒声问:“那刚才她说的……”
姜裕祚抢着答道:“她小孩子家,爱逞强,随口说说,也是有的。”
“随口说说?”杜晟峰愈发怒不可遏,“我杜家夺这‘翰林菜’的名号,这么重要的事,她一个丫头片子在这里随口说说?”
阮家人在旁听得直摇头:这杜晟峰眼见着比试输掉,索性就承认他就是来巧取豪夺的,脸面什么的,也全都不要了。
杜晟峰一怒之下,推开姜裕祚的手臂就去抓姜曼容的头发。姜曼容则惊叫一声,往后躲。
只听“咚”的一声,姜裕祚被杜晟峰这么一推,整个人当即倒在了楼板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下子众人更加愿意相信姜裕祚有软骨病这一事实了。他好歹是个壮年汉子,被人这样推了一下就倒,可见完全没有半点劲力在身。
姜裕祚背后的姜曼容转身就逃,先是到了醉仙居主人身旁,跪下磕头道:“老板,请您行行好,救救我吧!你若是能收留我,今生今世,我都给您做牛做马!”
醉仙居主人沉吟了一下,一使眼色,先叫人上前,围住了杜晟峰,几个伙计和茶博士一起七嘴八舌地劝止。
姜曼容眼神立喜,可是醉仙居的主人看了看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姜裕祚,眼神有点儿犹豫。
“阮老爷子,”姜曼容突然起身,转过来冲到了阮家人的身前,二话没说就“扑通”一声跪下,开口乞求,“此间您最是德高望重,又是今日品尝了一番席上菜式的人,求您给我们父女说一句公道话,我们技不如人,自然该认输,可是我们父女所做的……就真的那么差,是那等不入流的么?”
阮老爷子望着眼前跪着的年轻姑娘,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很明显,姜曼容这是希望他能看在她今天做出了这一整套席面的份儿上,要么由阮家收留她,要么说服醉仙居收留她这是短短这片刻功夫里,姜曼容能给自己找的,最好的出路。
姜曼容的眼泪立即下来了,将额头叩在地面上,轻轻地道:“老爷子,曼容只求您发一句话!”
阿俏想,这姜曼容的哭声也很婉转,哭起来很动听,叫人觉得她即使不抬头,也一定是个不得了的美人。
果然阮茂学就开了口:“爹,这姑娘也怪可怜的。”他本想说,帮人家说两句好话也没什么,可是他刚开了口,就见到阿俏眼神如刀,冲自己甩了过来。阮茂学一吓,就想起了上回阿俏在家吼自己那回事儿,赶紧闭上了嘴,免得女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阮正源就叹了一口气,说:“姑娘,我并没有资格,点评你什么。相反,我该感谢你,花了这许多功夫,做出了这一席二十四道菜式。”
听见阮老爷子开口,这大厅里就渐渐安静下来。
只听阮正源缓缓地说:“承蒙各界推崇,赠我阮家一个‘翰林菜’的名号,老朽有几句话,赠与姑娘,或许点拨你一二。”
姜曼容一怔,她不想要点拨啊!
“姜姑娘的技巧,已经无可挑剔。令老朽相信,令尊在生病之前,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名厨!”阮正源眼光看向那位倒在地板上,缓缓挣扎着坐起来的姜裕祚。
“然而姑娘的菜式里,却多少有些媚俗逢迎之态。”这就是早先阮老爷子说的“媚气”,“不是不好,是姑娘在你这环境里所必须的。”
“而我家是私厨,整治佳肴美馔,以飨家人宾客,无须逢迎。相反,品尝之人须心生感激,而这份感激,才是不断推动我家私厨不断进取,精益求精的动力。”
姜曼容圆睁着一对杏眼,终于明白阮老爷子这是明确地在拒绝了,老天!这拒绝,也拒绝得这样婉转,对方还说了,这是“点拨”。
可姜曼容还想再一试,便声泪俱下地转向了阮茂学夫妇,道:“各位看在我父病重,我孤苦无依的份儿上,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们父女寻一条活路?”
这时候,阿俏从阮正源背后转了出来,朗声道:“姜姑娘,你愿意听我说一句话么?”
她可不管姜曼容愿不愿意听她说话,她只求姜曼容今生今世,始终都离阮家远远的。
“你早先如果没有逞强,要你父亲接下杜家的聘用,参与这场比试,结果会怎样?”
姜曼容往后一缩,抬眼疑惑地问:“阮……阮小姐,你想说什么?”
“你若此刻陪伴令尊,安心养病,令尊的病未必便没有起色。”阿俏眼中带着点怜悯,望着瘫倒在地板上的姜裕祚这位父亲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也还是在勉力维护自己的女儿。
“今天这件事,在我看来,是姜姑娘你的错。你们早先父女两人联手欺瞒杜家,若我是杜家人,我也觉得糟心,这是其一;其二,早些时候,你完全可以不用主动昭告天下,说你父亲得了软骨病这样不适合做厨师的病。”
姜曼容听到这儿,脸已经刷地白了,可依旧勉强维持,声问:“阮小姐,我……我不懂!”
“你当然懂!你早就想好了,你盘算好了要借这机会扬你自己的名,反正对手是与你年纪相当的我,你就算是战胜了,旁人也不会质疑你什么。”
“可是你想到过么,”阿俏突然凑上去,双眼望着姜曼容,寒声说:“你却就此永远断送你爹的名厨生涯,即便他的病以后能好转,他也再没可能返回他忙碌了三十多年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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