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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伯瑀无奈地笑了笑,他扶起田安,道:“罢了罢了......”
话落,萧伯瑀擡眸,便见一道人影立于几丈之外,他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又似放松了下来,这样也好......正好把话说清楚。
田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三魂险些飞了出来,他颤巍巍跪下,“陛下!”
“都退下。”赵从煊开口道,又屏退旁人。
田安惊慌失措,他不知陛下听了多少,但若是知道,大少爷欲抗旨不遵,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们脑袋。
萧伯瑀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先下去吧。”
庭院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二人对坐于凉亭下,一时安静至极,只有淅沥的雨滴敲打在屋檐之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赵从煊先一步开口:“你不愿回长安?”
“嗯。”萧伯瑀轻轻颔首,语气平静至极。
“为什麽?”
萧伯瑀擡眸看他,良久,他才道:“陛下......真的不知吗?”
赵从煊蹙起眉头,他试图将所有的事情回归于两年前,“你若回长安,仍居宰相之位,朝中官员任你调度,我绝不干涉。”
萧伯瑀只是摇了摇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可赵从煊,始终不明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他只是个寻常臣子,此刻自当叩首谢恩,欣然赴命。
可他不是。
萧伯瑀缓缓站起身,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微臣斗胆抗旨不遵,请陛下成全。”
萧伯瑀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赵从煊慌了,他急切地问道:“你不回长安,那我们呢?”
明明他们昨日才亲密无间,他以为,萧伯瑀已经接受了他,他也应允了萧伯瑀官复原职,为何不能回到从前?
萧伯瑀沉默片刻,缓缓道:“......不过是黄粱一梦。”
赵从煊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几乎失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你当我是什麽?!”
“君主。”
赵从煊身形一僵,声音艰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赵从煊脚步踉跄,身形几乎站不稳,他用力摇着头,眼底隐隐泛红,“我可以当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回长安,重新开始。”
萧伯瑀轻轻闭了闭眼,“恕微臣......不能从命。”
话音落地,空气中只有雨水滴落的声响。
赵从煊紧攥着手掌,掌心未愈的伤口泛起刺痛,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走出凉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可走出几步,他又骤然回头,他低下头来,似妥协道:“我许你大司马之职,统领三军,军政大权尽归你手,这......可以了吗?”
如今朝中的太尉之职已成了虚设,赵从煊许他大司马之职,便是将军政之权都交给了他。
这已经是赵从煊极大的退让,以萧氏的根基,一旦执掌军政大权,便是半个江山在握,下一步......甚至可能取而代之。
萧伯瑀擡起头来,可眼中却无半分欣喜,他看向赵从煊,眉间凝着些许倦意,轻声问道:“我曾视陛下为此生至爱,甘愿为陛下倾尽所有,可......陛下呢?”
赵从煊无权无势时,萧伯瑀尽己之力护他,在他登基後,又竭力为他稳固朝局,甚至在他猜忌时,仍可一步步退让。
直至......一纸贬谪诏书,将他从梦中惊醒。
被贬岭南後,他怨过,恨过,最终归于平静。若从此君臣陌路,也许是二人最好的归宿。
可赵从煊的到来,又将他的心湖搅乱。
赵从煊可以当做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不可以。
可他却悲哀地发现,他仍难以放下这个人。面对他的贴近,身体比心先一步起了反应,他不想看到赵从煊那双骗人的眼睛,便捂住他的双眼,不想听他口中虚假的甜言蜜语,便堵住他的唇。
就只当做一场梦,梦醒了,就该散了。
今日陛下能因一时愧疚许以大司马之职,来日亦能因一丝猜忌再度将他打入深渊。
萧伯瑀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赵从煊心慌意乱,开口道:“我......我也心悦于你!”
若非倾心,他不会远赴岭南,他不会为他跪在庙前,也不会为冒险折枝,更不会应允将军政之权交到他的手中......
这一切,还不够吗?
“曾经......陛下也这麽说过。”萧伯瑀的声音很轻,声音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赵从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萧伯瑀所说的全是事实。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凉亭的顶上,檐角的水珠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垂下来,仿佛天地的一块屏障,将他与萧伯瑀困在这方寸之地,却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赵从煊忽地觉得头疼欲裂,他跪了下来,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寒意顺着衣角涌上心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什麽。
他望着萧伯瑀,唇角翕张,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伯瑀不会再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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