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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时候,时间过了大半,如非出门上班去了。未晞上了一天的课,又陪着一个混世魔王耗了半夜,真的有些累了。
她打开窗子,如果不挂窗帘,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将对面的卧室看得一清二楚。未晞知道,对面住着一个妓女,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拉窗帘。一个人在家,却将窗帘拉得死死的。
为什么要这样?
发泄?控诉?抑或仅仅是暴露欲发作?
无法解释……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大多活得苟且,不是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道理可寻。
未晞在浴室冲了一个澡,换好睡衣正要休息,手机却响了。她换的新号码,除了池陌和如非,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未晞拿起来一看,真是凌落川打来的。
之前他也半夜给她打过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她也没在意。单有一次,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喝高了,刚说了几句没头没尾,就听到那边莺声燕语,嗔怒含情,原来人家大少爷风月正浓,温存到一半,竟然跟她聊起闲话来。
未晞简直哭笑不得,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边话没说完,就咔嚓一声断了。
现在呢,已经这么晚了,又是什么事?
她心里纳罕,接了起来,这次倒是没有美人怨,一片安静,只听到细微的风声。
未晞有些奇怪,敲了敲话筒,就听到那边有人说:“未晞,好久不见。”
这一声,让她如同被倒钩箭刺穿身体的鸟雀,活生生地钉在树干上,血流成河。
整个世界瞬间黑暗,所有的声音邈若山河,没有了天光云色,没有了雾霭流虹,只剩了冥冥一片腥黑焦土,硕大无朋。
那边的人见她没有反应,接着说:“我听落川说,你被陆壬晞割伤了声带,现在说不了话。没关系,说不了就听着吧。我们刚刚分开,他把手机落在我这儿了。听说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聚一聚。我的号码没变,你应该还记得。今天就先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们再好好说话。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我很想你。”
电话断了,只能听到嘟嘟的忙音。她呆呆地坐了很久,忽然扔掉了手机,就像扔掉一个会咬人的定时炸弹。
她像见了鬼一样,揪着被子缩到床角,对着满屋的黑暗颤抖不止,仿佛刚才接的不是电话,而是阴曹地府的催命符。
她神思恍惚,口中念念,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感知,仿佛被一只蛮横的大手,瞬间抹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抱着自己的头,着了魔似的,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忘了吧,就让她忘了吧。她不要再想起来,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嘲笑……
她真的不明白,她努力了这么久,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几番磨折,才重新修补出一个看似完整的自己。而那个人只说了几句话,只有那短短的几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形。那个曾经让她爱得胜过生命的男人,竟然用一种近乎轻蔑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劫掠了她的所有。
她痛苦得无以复加,像一个暴躁的偏执狂,又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个人的样子,那些可怕的声音,那鲜血淋漓、不堪回首的一切,赶出她的记忆。
可是,她做不到。她曾经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折磨得体无完肤,她就是忘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着了魔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半个身子向外探出去。这里是十八楼,脚下是狭窄的街道和糜烂的霓虹,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地狱。下面有人在向她招手,用苍白绵长的声音呼唤她:
“来吧,来吧……”
她把手搭在布满灰尘的窗棂上,脚踩上狭窄的窗台,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清新。脚下的街市也是雨后的样子,正是她喜欢的,灯火通明的世界,干净得一尘不染。
纵身一跃,真的很容易。向前一步,就是解脱。难的是,如何活下去?
她微笑着闭上眼睛,一头栽了下去……
我想想就觉得恶心
不到八点,凌落川就将车开到那条鸽笼街上,等着未晞下来。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
正要上去找她,就看到未晞穿着睡衣,手上拎着垃圾袋,趿着拖鞋,头发乱乱地就走了下来。
他只当她是起晚了,大步走过去,抱怨道:“我说,小祖宗,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未晞扭过脸,左额上有些淤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凌落川心底一沉,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沾到或碰到跟阮劭南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出现间歇性的选择性记忆。失忆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只是几个小时,长的则需要几天,有时甚至是一星期。而在这段时间内,她除了莫如非和池陌,谁都不认识。其他的人和事,就像被她脑海里橡皮擦,自动抹掉了。
他赶紧拉住她,先看了看她的额头,还好不是大伤,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紧张地说:“未晞,你别吓我。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就成这样了?”
她抽回手,用手语说了一些什么,可是话太长了,凌落川看不明白。
未晞低头找自己的小本子,才发现自己竟是穿着睡衣出门的,身上一个口袋都没有。
凌落川皱眉看着她,“家里没人吗?你的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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