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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刚刚目睹了一场凶杀,却连眉毛都没有动弹一下,无动于衷到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虫子。
这样的神态,让奚绮云感到新奇和欣赏,却又觉得更加眼熟了。
……可惜她竟然胆敢勾引殷宿酒,往那臭小子脑袋里植入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和情感。
光这一点,已经足够奚绮云在心里给她判下半个死刑。
她说道:“张小姐胆子可真够大的,面对死亡能面不改色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我约出来见面,甚至——”
她瞥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至少看起来是没有带上什么保镖。”
说着,她便抬起左手。
那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枪,便这么指向了张清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子弹上膛。
“真可惜。”奚绮云笑着说道,“自投罗网找死的小猫咪,我怎么能不满足你呢?”
张清然:……
时不时被枪指这么一下,已经麻了,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怀念感。
“你想杀我?”张
清然说道。
“为什么不想?”奚绮云说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一个……在全网号称要调查维特鲁国和蓝湾灰梦问题的敌人?”
这可是实打实会对她造成经济损失的。
张清然面不改色,顶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坐了下来,抿了口茶:“没关系,奚总督,我们可以先聊聊。聊完之后,如果你还是想要杀我,那我会跟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的凶杀隐蔽一些的。”
奚绮云挑眉。
……这么镇定?
杀了张清然,进步党确实会高兴。
然而,虽然他们承诺了会给奚绮云报酬,但……更有可能,这个报酬是“不追究奚绮云在维特鲁杀了一个新黎明人”。
而且就算是后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洛珩和盛泠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前者。维特鲁军阀杀死新黎明政治人物,这给了军工复合体绝妙的战争借口。
杀她,风险太大。
当然,此时此刻她也不想杀她。她对这个小姑娘,可是充满了好奇啊。
于是奚绮云坐下来,架起了腿,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将手枪收了起来。
“你倒是镇定到让我有点惊讶了。”奚绮云说道。
“让我猜猜。”张清然说道,“现在至少有三方已经联系到了你,试图让你对我做些什么。杀死我,或者把我抓回新黎明。”
奚绮云挑眉:“你都料到了?”
张清然说道:“这是价值的体现,您觉得呢?”
“……你的价值,全部靠旁人的爱与恨来维系吗?这可不见得长久。”奚绮云略带嘲讽地说道。
“爱与恨……这是最原始、最坚不可摧、刻在人类本能中的权力,与暴力同根同源——生命的延续,或者说,繁衍。”张清然并不在意她的嘲讽,平静说道,“不然,您认为什么样的价值才足够坚固长久呢?
“钱?还是权?
“金钱靠着货币体系维持价值,政治权利靠着体制来维持价值。
“它们建立在有限的秩序之上,而爱恨与暴力可以在无限的混乱中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您能告诉我吗?”
奚绮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依赖暴力走到这一步,可暴力和爱恨有何区别?都是能杀人的利器。
她仔细观察着张清然的表情。那神色中并没有什么得意,反而显露出一种平静的哀伤。
如同静谧却幽冷的山泉。
她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爱恨的权力,说出去可不见得好听。”
差不多已经入戏了的张清然险些忍俊不禁。
是啊,他们高估了爱,又低估了爱。所以他们一边不屑谈论感情,又一边忙不迭斥责玩弄感情之人过于放荡,并编织出各种罪名。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也恐惧着抵抗不了的下场,所以便想要从源头掐灭。
真狼狈,真可怜。
但她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斥责的话语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总是悦耳动听的。既然得不到利益,那至少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因为这是最容易的事情。”
奚绮云目露惊奇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喜欢你。小姑娘,你还真是聪明通透到有点……令人恐惧了。你才多大?二十岁?”
张清然说道:“……快三十了吧。”
奚绮云:“……还真是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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