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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梧桐知道。
因为他就坐在不远处,变装成了另一个人,听殷宿酒醉醺醺地拉着她,诉说着往事。
那时候的殷宿酒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微笑着说道:“烈风金麦可没这个好喝——你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去好味餐厅找你,你就送了我一瓶?”
她说:“当然记得,那天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就没来得及说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我一直很遗憾。”
他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些许苦笑:“我那时候其实是想……”
她说:“是想?”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里面满是隐忍的痛苦和爱意。
他说:“真好啊,那个时候……不需要烦恼这些糟心事。”
她说:“是呀,真令人怀念。不过我也不担心,我们能解决眼下这些糟心事。就算解决不了也没关系,有你在这儿,我就安心很多,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坦然面对了。”
“谢谢你,清然,我很高兴你能这么信任我。”他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哪怕豁出我自己的命。
他珍而重之,在略有些混乱的暖色灯光照耀下,如同许下一个毕生的诺言。
那些被精神创伤压垮了之后的可怖凶戾和执拗完全消失不见,在这种情绪平和时刻,他倒是很正常的。
那天夜里,简梧桐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右手,感受着到了夜晚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膝盖,还有这具落下病根的身体。
他们口中的“糟心事”,会不会也包括了他?应该包括的吧。
简梧桐在那一刻甚至觉得有些愤怒。但这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为什么总是不敢露面,只能阴暗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热?
或许他们骂得很对。他这只已经开始有些找不到洞穴在哪的臭鼹鼠,是真的该把自己埋了。
他的思绪回到当下,垂眸看向坐在床侧的张清然。
她的脊背笔直,仪态端庄而优雅,背部弯曲的弧线称得上是完美——如同画家笔下描摹出的、不存于世的至美曲线。
他说道:“今晚,他让你喝酒了?”
“嗯。”张清然说道。
“所以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简梧桐说道。
“朋友。”
“哪种朋友?”
“和你一样的朋友。”
“我可没有把你软禁起来,不让你接触外人。”
“那我现在在接触的人是谁,内人?”她侧过脸,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像是一朵艳美至极、香浓馥郁的鲜花,瞬间就吸引了他全部的知觉和注意力,以至于他失声了片刻。
他说道:“你在勾引我?”
她笑:“不至于。”
“这对殷宿酒可不公平,他可不是来跟你做朋友的,你心里很清楚。”他说道,声音已经略显沙哑,“他为了你,可是几乎什么都不要了。”
“你因为我,也失去了不少东西吧。”张清然眉眼中似乎真的出现了些许悲伤了。
“你很骄傲吗?这么多男人,都为了你不顾一切,礼义廉耻道德法律通通不顾。”
“不,我很难过。”
“为自己失去的自由难过?”
“为你们难过。”
简梧桐简直都要笑出声了。他走到她的身后,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枪,枪**出的虚线从她腰侧慢慢向上。
“反正殷宿酒现在也不在这里,清然,我们不要互相猜哑谜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伸出手按住了他那黑洞洞的枪口。
雪白的、泛红的指尖便这么用力扣在了又黑又硬的金属上。
“从你出现在维特鲁国开始,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指尖,“以身涉险可绝对不该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张清然,你一直都热衷于躲在幕后,像玩偶一样操纵那些自以为不可一世的蠢货们。
“可你又不像是会糊涂到犯这种错的人。
“我可不像殷宿酒,真的会傻到相信你是因为有自毁倾向,才会来维特鲁国惩罚自己。”
她恼怒道:“别用枪口对着我。”
简梧桐:“没有子弹。”
她想掰开枪管,未果,只能说道:“难道就不能是我想要亲自查出灰梦背后的黑色利益链吗?又或者,我就是想趁此机会,一口气逃离黎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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