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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试探伸出的手在触及之前便又及时收回,牢牢将伪装披在身上,如
同一幅永远也扯不下来的面具,却又因此而让人迷惑那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实——
他在过去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居然从未听闻过她这号人物。
他忽得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个女孩,会是他人生迄今为止遇到的最不可思议、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又或者是朋友,谁知道呢?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本就无什么忠诚和信念可言,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世人之多,何人做不得朋友?
所谓的朋友和敌人都不过是立场赋予的称号,而剥开一切表象后那无尽的危险与混沌,才是他们这样的人应该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的东西。
而此刻,它近在咫尺——无论那究竟是真实,还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若是幻想,也没有关系,在它破灭之前,至少欢愉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本以为这场新黎明之旅会是又一场无趣的差事,和过往的无数次任务一样,人们被缠绕在利益的网络上,共同演奏枯燥的乐曲。
直到一个不和谐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催眠的魔咒,也唤醒了昏昏欲睡的他。
他瞥了一眼床头,装着苹果汁的玻璃杯中还剩下一些,他便直接将其举起,一饮而尽。
那几乎要将他逼疯了的干渴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些许纾解,他无声喟叹,将玻璃杯放下,只觉那阵清甜的冰凉液体在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流淌,将那不知来由的燥热驱散一二,却又勾起了更强烈的渴望。
不够。
他想着,这点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
不过……既然身在这局盛大的乐章之中,他就必须弄清楚,这不和谐音究竟是为何而发出的。他必须要拨开这女孩身上的迷雾,至少……弄清楚她到底是哪一方的。
或许,破局之点,便在这不和谐音之中。
张清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手指从黑字印刷的诗上轻轻擦过。她侧过身,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呼吸依然平稳。那声轻微的摩擦声,在此情境之下,倒像是一声不耐烦的催促了。
简梧桐知道他没有理由继续再留下来,于是,他掏出了那枚梧桐叶的书签,轻轻放在了刚才张清然念过的那首诗的书页上。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张清然的房间。他没有继续再屋内布置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因为发出的动静会吵醒女孩。
他不想吵醒她,也不想承担吵醒她之后会付出的代价。
所幸,他今天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离开了张清然的房间,走出去数十米,在路旁的便利店里面买了一瓶苹果汁,随后找了街边一家熄着灯、空无一人的民宅,就这么施施然开了锁走了进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眯着含笑的眼睛,像是只餍足的野猫般,人看起来倒是清爽多了。
走在冷清街道上之刻,他回过头,看向不远处张清然那间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屋子,忽然就在心中明白了一件他始终没能想通的事情。
——为什么像殷宿酒那样在男女之事上毫不开窍的蠢狗,竟然会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他老殷身上背着的秘密也不小,至少,不会比他简梧桐小。
虽然简梧桐经常骂他是蠢狗,但他也不至于会蠢到这种地步。
简梧桐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了。
……真是可悲啊,他们永远抵抗不了埋藏在血肉深处的渴望,而那渴望只消被人轻轻一勾,便能如同燎原业火,燃尽所有。
只可惜,他是注定不会让殷宿酒如愿以偿了。
无论张清然到底是个普通女孩,还是个危险人物,他都不会将她放到锐沙联邦去。他需要她留在新黎明共和国,作为混乱的引子。
她若是普通人,那么便死在混乱之中,毫不可惜;她若不是,那么,这场混乱的火,一定会烧得无比好看。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清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尬住。
……草,居然真睡着了。
本来只是想装睡,让简梧桐赶紧自觉点麻溜滚出去的,结果她一闭眼就见着周公,然后就给人拐跑了……
啊,这猪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还真是让人斗志全无,只想摆烂啊。还好简梧桐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愉快。
她起了身,迷迷糊糊间摸到了诗集上的梧桐书签。干枯的叶脉带来粗糙质感,让她指尖有些发麻,她捻起书签,横在眼前细细看了一会儿后,便又失了兴趣,丢在诗集上。
诗集上依然是那页她故意念给简梧桐听的诗,天可怜见,这本诗集真的是正经诗集,也就这么一首不那么太纯洁的诗,偏偏就给她精准找出来。
诗集:……早知道烂在造纸厂了。
张清然站起身,一眼便看见那本该还剩下些许苹果汁的玻璃杯里已经没了半滴液体。
张清然:……当场气晕。
简梧桐你是不是有病啊!真当人不会发火是吧,偷偷溜进她家也就算了,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你们锐沙联邦国的情报局已经穷到需要靠偷来填饱肚子了是吧,她刚买的新鲜苹果汁啊!
张清然:……无所谓,有点累,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张清然气呼呼将玻璃杯拿进了厨房,扔进水池,又丢了两颗巧克力到嘴里,就当是应付了晚饭。
随后她便细细检查了家中各个角落,她没给简梧桐留下太多时间布置他的那些小玩意儿,因此只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窃听器。
……相比起针孔摄像头这种东西,窃听器已经算得上是十分礼貌了。
张清然盯着那窃听器看了半晌,最终决定不拆。
毕竟,有些秘密,以正确的渠道泄露出去……可比闷在家里有用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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