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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姜灵洲将疑问问出口,她就被缚徽制住,又掩住了口。碍于身孕,她不敢随意动弹,只得寄希望于王府侍卫。
可是,王府侍卫又怎会阻拦傅徽呢?
傅徽与萧骏驰有着近十年战场情谊,为萧骏驰出生入死,乃是被萧骏驰的心腹与左膀右臂。他与宋枕霞陪着萧骏驰从一介少年之身,一路走上摄政之位,如今又陪他重归竞陵。
因有这份殊外恩宠,他和宋枕霞从来都是自由出入王府的。傅徽与萧骏驰,便如姚用与萧图骥,又如伯牙、子期,或是羊角哀与左白桃,从来都是知己。
车轮发出吱呀轻响,碾过空无一人、铺满夜霜的石板,向着郡府城门外走去。宵禁巡逻的郡府兵卫,看到来人乃是傅徽,纷纷退避行礼。
姜灵洲知道傅徽的身手很好,若她在此地出声求援,怕是只能惹来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下场。于是,她没有出声。
待出了郡府城门,她才放缓了声音,道:“傅将军,这是王爷同我开的一个玩笑,是么?王爷又藏了什么事儿,想要我来猜?”
没有回答,唯有车轮的吱呀响声,在耳旁回荡着。
姜灵洲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傅徽的回答。她的呼吸略略急促了起来,声音里有一丝不可置信:“傅将军……你与王爷,相识已近十年。我知道你替他挡过伤,也知道你救过我。……十年啊!傅将军。”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无法猜明傅徽的意图。
若说他背叛了萧骏驰,可从前的戏未免也做的太真。十年生死与共,从低微到显赫一齐并肩走了一遍。这样的情谊,又是怎样的代价才可以换来的?
忽而一阵夜风起,将厚厚的车帘吹得纷纷扬起,露出在前驾驶的傅徽来。他脊背笔挺,身姿如鹰,束起的乌发被风吹乱。忽而间,他扬起手,戴着布手套的右手抽了一下马鞭——
这一幕落在姜灵洲眼中,却令她的瞳眸急遽缩小。
这一幕何其熟悉?
她在太延西宫被掳走时,那黑衣人便是这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手套。便是化成灰,她也无法忘却。
姜灵洲的声音有些颤,她问道:“傅将军,西宫掳走我之人,是你么……?”
厚重的车帘垂下了,遮去了他笔挺背影。傅徽的声音传来时,被夜风吹得有些许模糊了。只是他未回答姜灵洲的问题,只是喃喃说了一些叫姜灵洲听不大懂的话。
“年少懵懵之时,徽以为好运乃天赐之物;若是运道好,便唾手可得。如今想来,方知这所谓气运,都是以物易物,前生便以明码标了价。所谓‘厚生行善’,徽前世之善已然不足,今生之幸,怕也是需要赔了上去。”
之后,他再没说过话。
马车一直不疾不徐地向前行去,看方向似是往南去了。可出了这竞陵郡,便是齐的国土。傅徽这是要送她去往何处呢?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下。从窗里缝隙看去,是一家凄清驿站。傅徽下了马,扣响了驿馆门,不多时又回来了。他上了马车,手里端了一个木盘,上置热汤与吃食。
“路途绵长颠簸,王妃用些水与热食,好好睡一觉吧。”他说着,便端起清淡的汤水来,慢慢吹温了,姿态温煦。
放了葱末的汤面泛开一阵纹路,他舀起一勺汤,奉至姜灵洲面前,神色谦谨:“王妃大可放心,这汤中无毒。”
姜灵洲默了一会儿,还是喝了汤。
这一路上,若是傅徽想伤她,有几千、几百个机会可对她动手。可傅徽没有,还依旧奉她如主,可见他并不是想杀死姜灵洲。
她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不可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于是,她依言用了汤食。
傅徽拨暖了黄铜火盆,又为她加了一身粗绒毯子,这才重回去驾车。车轮滚动之声又起,姜灵洲倚在软垫上,竟真的有了几分困顿之意。
要怪只能怪傅徽与她太熟悉,实在生不出“这人是敌人”的想法来。
——况且,无论出了何事,萧骏驰都会来救她的。
于是,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怎的,这在马车上的一觉,竟让她梦到了幼时在华亭的往事来:刘琮送了她一串双阳极连环,允诺若她解开,便应她一件事。
那连环虽难,可也不算太难,想必也不是所谓“应家之作”。只费了小半个月,姜灵洲便解开了它。当刘琮问她所要为何物之时,年幼的姜灵洲想了想,道:“本公主现在还未想好,以后再与你说。”
这一等,便是纷纷扰扰的十年。
直至她出嫁的那一日,她也没向刘琮提出任何一个要求来。
也不知那幼时的诺言,如今还作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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