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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承平四年的那场秋猎。
那时非年非节,按理说他和宿幕赟应该都不在梁安,但她要召,对方也不敢拒绝,只能借着生意的借口独自一人进了宫,再随她一起去往桐山围场。
她轻装简行,身边也没多少人,边走边玩,夜晚甚至没住官驿,而是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歇息。
随便找的客栈,自然也不会随着两人的喜好布置,更不会有什麽惯用的熏香软枕,不过她行军多年,多差的地方都住过,也并不在意,只问沈淙:“能住吗?”
他向来娇气,不仅分外爱洁,对吃穿住行也格外挑剔,她一个皇帝,把人召来,怎麽想也不可能亏待了他,是以进门之前还是多问了一句。
对方扫了一眼店内还算干净的环境,神色冷淡,点点头,道:“尚可。”
她笑着去牵他藏在袖中的手,说:“那走吧。”
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叫水,她已经有些累了,站在屏风後边脱衣边问外面的人:“一起洗吗?省水。”
外面传来沈淙毫无波澜的声音,道:“还是陛下先请吧。”
她笑了几声,忍不住还想说几句浑话,所以从屏风後探出脑袋去看他,正要开口,却看见他站在梳妆台前,将一面放在镜架上的小铜镜拿了下来,轻轻盖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个举动,他又从将手上不知何处寻来的一块纱幔展开,把另一块半人高的大铜镜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嘴角的笑意凝滞了。
她不爱对镜自照是从东宛之战後开始的,在那场战争中,她失去了她一母同胞的幼弟。
双生子的脸一般无二,以至于每每坐在镜前,她都恍然觉得在和自戕的胞弟对视,但这种逃避的心思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她也自认没有那麽软弱,需要特意避镜而居,所以近章宫的陈设十年如一日,从未有人动过。
那沈淙是怎麽发现的?
一瞬间,她心中闪过无数个阴谋阳谋,不仅起了防备之心,还想着该如何再查一查他,但过了几息,对方又把那面大镜上的纱幔扯了下来,以一种不那麽平整的姿态重新盖了上去,还在侧边刻意地露出了一块镜边。
他大概是想让那块纱幔看起来随意一点,更像是谁随手盖上去的,而不是他在刻意遮掩。
她看明白了他的举动,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也变得有些阴翳,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身影。
良久之後,她缓缓地退回了屏风之後。
在知晓沈淙喜欢她的这一刻里,她最先动的其实是杀心。
这些年来,她曾无数次地想要杀了他,甚至想过要废他手足,拔舌挖目,将他囚在床榻之间终生任由她摆布,可每到要动手的关头,又在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中罢了手。
——没了双手,他便再也牵不住她的衣角,更无法悬腕写字,落笔成书;没了双足,他也不能与她一同垂钓策马,来去自由;没了口舌,他再也不会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没了双眼,他再不会装作不经意地在馀光中捕捉她身影。
没了任何一样,他都不再是沈淙了,他不是沈淙,她也不会想要杀他。
在京畿等待时机的日子里,她得到了沈淙去往崤山後又失踪的消息,即便周遭都是险境,她也还是落不下——平日里衣摆沾尘都要皱眉的人,是如何在追兵的追杀下跑这麽远的?她布局之始根本没想让他做什麽,他又为什麽要豁出性命来这一遭。
马不停蹄地寻来,等到真的站在那庄农户的门外时又罕见的犹豫了,因为她不知道会看见什麽样的一个沈淙,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麽样的反应——随着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一点点地拉开,她率先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一向冷淡平静的眼中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惧和杀意,在看清她的面庞後又变成怔愣和委屈,只是被宁柏轻轻叫了一声,整个人就像被吓到一样用力扑到了她怀中,肆无忌惮地流着眼泪。
心中的冷硬仿若被什麽东西狠狠一撞,和他手中掉落的那柄匕首一样,塌陷了。
他不会再有机会离开她了,如果他以後生出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她一定会忍不住把他关起来。
正常人的爱会这麽残忍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即便这份爱扭曲,贫瘠,淡薄,甚至还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势和对方无法拒绝的不公,但她还是想给他。
她不需要爱谁,但是她爱他。
———————————————————
偌大的内殿不知何时响起了隐秘的水声。
两个身影交叠着,靠在窗榻不远处的墙边拥吻,唇舌贴在一起含吮啜缠,亲得两个人都发麻,但依旧没完没了。
察觉到谢定夷伸至自己腰後的手,沈淙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闷哼,总算睁开眼睛看了看她,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身後被揉圆捏扁的肤肉,而是张开已盈满血色的唇瓣,继续和她缠绵地亲着。
一边亲,一边被谢定夷带到窗台上,手探进外裳里面解开衣带,顺势下移,连带着裤子也往下褪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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