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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伏了许久没人应,阿绫诧异地抬起头,赫然发现云珩双目紧闭,一手提着笔,另一手撑着一侧额角,竟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他眼睫轻颤着,额上细细密密一层汗,表情有些痛苦。
这是,被梦魇住了?
阿绫一愣,忙放下锦盒爬起身,走近书桌才发觉那笔尖狠狠被戳在白宣上,一大团不规则的赤红墨迹洇开来,透过纸背渗染到明黄的桌布上,血迹般触目惊心。而那只握笔的手正用力掐住木杆,指尖发白。
“殿下?”阿绫拽住了笔杆尾端稍稍提起,开口试图唤醒他。
怎料云珩闻声瞬间,眼都未来得及张开,下意识便起身向后退去,同时一手毫不犹豫掀翻书桌,一手紧紧护住自己心口的要害,蜷缩着贴坐到了墙边。
电光石火,眼见那一桌子书册奏折与写满字的宣纸哗啦乱飞,他急忙侧身一躲,避过了袭来的砚台,却躲不及那几滴飞散的红墨,被溅到了袖口与衣领。
纷飞飘落的纸页间,云珩张开了惊魂未定的双目,眼角赤红,喘息急促,满身狼狈。
没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此刻的太子殿下懵然仰视着他,周身那层坚硬的保护壳尚未形成,不经意流露出的惊恐与脆弱无处安放。
他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云珩,几乎要忘却了。这张脸与记忆中被人伢子拦腰抱起的幼小孩童重合起来。
“殿下。”阿绫坚声唤他,踩着那一地苍逸的字迹,缓步靠近,蹲到他面前,笑了笑,“别怕,是我,阿绫。”他一手捏住那条横护在身前迟迟不愿放下的僵硬的手臂,另一手拿衣袖替云珩沾了沾汗湿的额头和鬓角,没问他梦到什么。
毕竟,看他这幅样子,也不难猜。
仿佛终于恢复了清醒,云珩看着他,眸中的恐惧与急促的呼吸纷纷平息下去,转而伸手掀看他染红的领口,搓掉他下巴上一点红,喑声问:“伤到了么?”
“没有。是墨。”阿绫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黏在两鬓丝丝缕缕的乱发忽然有些心酸,摇摇头,也顾不得君臣尊卑那些礼数,胳膊环过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那片紧绷的脊背。
谁知这一拍,不只是脊背,云珩整个人都僵住。
阿绫只道他是吓坏了,用了些力气抱紧他,摩挲着他发冷的肩头与后颈。想当年阿娘正是这样安抚从噩梦中惊醒的自己,口中还下意识嗫嚅着:“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这安抚起了效,怀中的身体逐渐恢复温软,云珩垂头,抵在他肩上许久未动。
不远处是木棉几个听到异动进了书房,正忙着收拾一地狼藉。
“……阿绫……”云珩不理旁人,也没有抬头,毫无避讳地摸索到他的手腕,拽到面前贴着鼻尖一闻,“这是什么香?”
被他鼻尖触及的地方发痒,阿绫胳膊一麻,低声答道:“……也说不清楚,有人叫它柔荑香脂,也有叫三白香膏的,没个统一的名字。大抵就是猪胰或是花油与夏三白的香粉调和而成。”
“闻着倒不像单纯的花香……有药味。”
说着,云珩又深深浅浅嗅闻起来……像……小狗似的,闹的阿绫手心发痒。
“嗯,这是我阿娘自己配的方子……每夜先拿温水冲开了药粉泡手,约莫半盏茶之后,擦干,涂一层香脂再睡。她说,刺绣的手需要极细腻,有伤有茧也要即刻磨掉,这才不会刮花了娇贵的绣线,绣图才能保有最好的光泽。”
“怪不得。”云珩握着他的手,从指腹一寸一寸摩挲到掌心,虽说周遭的宫女们皆对这个角落熟视无睹,可阿绫一颗心又砰砰跳的发狂,他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殿下,新衣做好了,起来试试吧,不合适我拿回去改……”
“是你做的么?”太子殿下总算抬起了头,眼神平静,仿佛已经将方才的噩梦忘记,光洁的额当中留了条淡淡的衣褶压痕。
“倒不是……但样式是我定的,绣工也都是我做的,阿栎帮我织了缎子,胡师傅裁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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