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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玉絜没想要特意离开御史府。
她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不知怎么就走出了府宅。
出了门,她又鬼使神差回了司徒府。
司徒府府门已经闭合,门前两头石狮子都现出沉睡模样,看不见白日里威严刚猛的姿态。唯有门前雕蟠石柱莲花台上两排羊角灯,照出光亮,将她身影拉得又细又长,铺在台阶上。
她仰头看了会匾额,退身离开。绕过东墙跃身上了屋脊。
三公府邸,守卫堪比王府。
但她王府也进了,何论这处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总是熟悉些。
她掀开数片瓦砖,纵身入了韦济业的房内,落地时候手中已经握上了从发髻拨下的簪子。
黄金凤簪,被屋顶流泻的月华拢着,发出幽冷浅淡的光。
从书案到暗格,从卷宗夹层到匣盒,韦玉絜都没有寻到玉令。她走来床榻,掀被出簪,近身的距离方发现榻上无人。
伸手摸去,被褥是冷的。
环顾四下,冰鉴未开,香薰未点,韦济业不曾歇在寝屋。
可是这个时辰他不在这又会在哪?
韦玉絜身心疲乏,从屋顶出,盖上砖瓦,飞身离去。
离开司徒的片刻里,她看见韦渊清的屋子还亮着灯,小儿玩闹不肯睡去,兄长嗔怒过来抱走她。韦渊清和崔悦笑着让他们慢些,而后相拥的身影投在窗牖上,未几烛火灭去。
韦玉絜像游魂一样走在府外东墙下,走了两步停下,回首隔墙又看。
不知是在看父亲还是孩子。
她想起崔慎,他已经二十又七,依旧膝下无子。又想自己,其实无父无母。
她低头走着,因前头御轻功来去,发髻已松,鬓角微散,腰间环佩上的流苏也不甚齐整。
夜风逆面而来,整个人凌乱又狼狈。
韦玉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能去哪,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走。
“哪个不长眼的,挡我家公子的路!”
“这个时辰怎有孤身在外的妇人?”
“这是被哪位爷半路扔下车了还是被哪处的主母逐出来了?”
……
韦玉絜被一群酒气熏天的男人围住,有人推了她一把,有人拉过她披帛,有人嗅着她长发,恶臭的鼻息喷在她脖颈间。她踉跄着往后倒退两步,背抵在巷口粗粝的墙角上,下颌被人捏住被迫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灯光跃入她眼眸,她半眯着眼,看清楚周遭环境。
这是来到了平康坊。
她走在黑暗中,想要寻处安静地,却因本能逐光而来。
可是这亮在黑夜中的光,越是深夜越是烛火明亮的地方,喧腾人世里唯有一处——秦楼楚馆。
韦玉絜笑出声,半阖的眼眸睁开,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
是长安城中的花花公子,宋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花间柳巷处的常客。
韦玉絜拢在袖中的手拇指扣起,四指齐并,已经化作掌势,须臾间就要凝出掌风,却又松下探出袖口,握住男人手腕。
她还有一点理智,面前四五人都是官家子弟,连带随行的七八奴仆,十二三个人,她要杀,得都灭口才行。风口浪尖,她不想节外生枝。
“妾同夫家争执,无家可归。”妇人指尖摩挲,勾着男人,话语声声灌入他耳际,“但还请宋公子猜一猜,妾这般行走于黑夜长街,可是当真一人?”
她眼中凝起惑人的笑意,尤似当年小慈安寺厢房榻上,下颌在他指尖轻轻蹭过,“会不会崔思行着人跟着妾,这会见妾遭难,回去搬人手了?”
按宋琅的想法,今夜在这处嚼花啃蕊撕碎了她,弄死她也无人知晓,留她口气她也不敢声张,总能将一股陈年恶气给出了。
但眼下妇人两三句话,一下击得他泄了精神。尤其是这一幅旧时算计他的面目,美则美矣,却如毒蛇缠身吐信,让他背生冷汗。
偏妇人还在问,“宋公子,确定今夜之后,再不走夜路,再不游戏人间了?”
是啊,崔慎那样的人,恨不得将她供在神龛上的人,就算当真争吵,也不会放她这个时候孤身出来。
这日欺辱这妇人,来日明面上崔慎对他做不了什么,但鬼知道他何时动阴招。宋琅鼻梁牙齿间尤似弥漫起当年的痛楚,周身更似浸身在骊山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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