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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後,毫无预兆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起初是无声的抽泣,肩膀微微耸动,接着是压抑的呜咽,最後变成了带着绝望腔调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投入极了,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狼狈不堪。
那副梨花带雨丶我见犹怜的模样,是她精心练习过无数次的武器,曾在多少男人身上无往不利。
“求求你……放了我吧……”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因为哭泣而显得更加破碎可怜,“不管你是谁……我知道错了……我什麽都愿意做……求求你……”
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楚。
她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回应——脚步声?开锁声?哪怕是一声嘲讽的冷笑?
没有。
只有她自己哭泣的回音,渐渐减弱,最终被冰冷的寂静再次吞噬。
头顶的摄像头,那个红色的光点,依旧冰冷地丶恒定地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眨眼的恶魔之眼。
安娜的哭声渐渐止住了。不是因为她得到了回应,而是因为……太累了。
干渴的感觉因为哭泣和说话而变得更加尖锐,喉咙火烧火燎。
她仰起头,任由最後几滴眼泪滑落,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天花板。
就在摄像头的旁边,冰冷的灰色天花板上,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丶像是干涸血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巨大的方块字。
她认得这种文字。那是中文。
三个字——【忏悔吧】。
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忏悔?
向谁忏悔?
为哪件事忏悔?
把她关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寒意,比这房间本身的冰冷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三个字,仿佛那是什麽会吞噬灵魂的诅咒。
但她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忏悔……对方要的是她的忏悔?
是某个被她骗得倾家荡産的人?还是某个被她利用後又抛弃的“客户”?
她再次擡起头,这次是直接看向那个摄像头,眼神里充满了僞装的痛苦和“真诚”的悔悟。
“约翰?是你吗,约翰?”
她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对不起!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偷了你的钱……但我当时太绝望了!我家里……家里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要养,还有个三岁的孩子等着奶粉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啊!求求你,原谅我,放我出去!钱我一定还!加倍还!”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倾听着,观察着。
房间里依旧死寂,摄像头红光依旧。
不是约翰?她立刻换了一个名字:“马克?是马克吗?那次的事我很抱歉,我……”
她开始滔滔不绝,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丶大大小小的“错事”——主要是那些骗局和盗窃——一件件说了出来。
语气诚恳,细节丰富,甚至带着自我剖析的“深刻”。她忏悔偷过的每一个钱包,骗过的每一个男人,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喉咙越来越干,声音越来越嘶哑。
她说了很多很多,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罪状”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那个恒定注视着她的红色光点。
仿佛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忏悔,都只是对着虚空的一场独角戏。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这房间的寒气,开始一点点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麽简单。
对方要的,可能根本不是她所“忏悔”的这些。
或者……对方要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忏悔?
这个认知让她通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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