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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听说你是研究飞机的？”作为一群人中的大姐大，刘玲称呼谁都带个“小”字。

“对。”顾方觉说，“以前在海城商飞，现在在陇飞。”

“海城商飞啊，那你肯定见过国産大飞机了，怎麽样，帅不帅？”说这话的是摄影小马，他是他们这群人中最年轻的，也是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的。

“见过。”顾方觉说，“刚进公司的时候赶上第一架国産大飞机试飞取证，我被分在了气动专业，跟了全程。”

“哇，这麽厉害啊！”小马感慨。

“术业有专攻而已。”顾方觉说的是实话，虽然“第一架国産大飞机”的名头使得他们从事的这项工作备受瞩目，但在顾方觉看来，这些赞誉和关注都是一时的且虚渺的，真正让他们感受真切的，是日复一日的设计丶试验和攻关，是历经无数次失败後，迎来的无比艰难的成功。这个过程非常磨人，纵然成功那一刻的兴奋和激动难以述说和形容，但他们日常感受最多的，还是失败的痛苦和奋斗的坚韧，这才是他们的日常。偏偏就是这些，是无法为外人道的。

顾方觉的谦虚博得大家的一衆称赞，纷纷感慨起国内的艰难和研究大飞机的不易，最後的落点则是拥有第一架国産大飞机的荣耀。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要来煞风景。

“我听说咱们这架大飞机虽然名义上是国産的，但里面好多设备和配件据说都用的进口，比如对飞机最重要的发动机，就是用的欧洲人的，还有很多航电设备之类的，这能说是完全是由咱们自主设计和研发的吗？老外听了得不依吧。”

说这话的是同来的另外一个记者李钧，他本来在别地儿出差，是为了蹭车回陇城所以匆匆从别的城市赶了过来，今天一下午闷在酒店睡觉。李钧也是工科出身，对国産科技的发展很是关注，可大概也是无冕之王做久了，他对什麽事都抱有一种怀疑和挑刺的态度，就喜欢当衆找茬。

馀程一听，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正想打圆场，被顾方觉捏了下手心，是不让她搭话的意思。馀程擡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依旧沉稳。

“这样的说法我们从业者多少也听说过，应该说这是对国産大飞机最大的误读。军机我不了解，就不多发表意见。就我所从事的民机制造来说，国际主流的模式就是“主制造商+供应商”，即由总制造商负责总体集成和顶层设计，供应商负责分系统的研制。其实也很好理解，就拿我们都知道的波音来说，它的零部件就是由几十个国家的上百个供应商来负责，全世界都在为他们造飞机，包括我们。可又有谁能质疑737或者747不是波音的？恐怕没有。”

“民机就是如此，讲求经济效益和安全，那麽自然是谁的合适用谁的。而我们的国産大飞机也不是一味崇外，关注更多的话你就会知道，国内有多少机载企业的産品通过大飞机的项目获得了适航认证，而国外又有多少供应商通过跟我们的合作获得技术反哺，可以说在这一项上大家是互惠互利的，没有谁绝对依靠谁。”

顾方觉的解释有理有据，大家听完之後都纷纷点头。李钧有些没面子，听完之後已经硬撑着，调侃道：“波音已经发展成熟了，人家有底气不在乎那个，可咱们呢？还有你说的这个什麽总体集成和顶层设计，听着挺高大上，但一细琢磨总觉得有点儿虚，一般人他也理解不了啊。”

这时，李钧的穷追不舍已经引起部分人的反感了，小马就向他频频使眼色，但他故意当看不见，只盯着顾方觉。

顾方觉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人是故意针对他的，当即一笑，说：“隔行如隔山，说的太专业确实不好理解，不如我来给大家打个比方。”他说着，把面前的那盘红焖驼掌往前推了推，“就这道菜来说，从计划烹饪到上桌，需要多少流程，会有多少人参与进来？最起码需要培育蔬菜和种植作料的菜农，研制油盐酱醋的工厂，以及驼掌本身的供应者——骆驼。可单凭这些我们就能吃到这道菜麽，这必然也不行，因为我们还缺了最关键的一道，那就是把这些流程全部都集合到一个锅里的程序，也就是说厨师的烹饪。没有这一道，大家照旧还是可以吃到驼掌和配菜，品到油盐酱醋各种作料的滋味，但那绝不是当下这道红焖驼掌的味道，所以说——”

“我明白了！”小马抢在顾方觉之前得出结论，“主制造商就是掌勺的，而你们的顶层设计和总体集成就是这道红焖驼掌的菜谱！”

“……大概也可以这麽说。”顾方觉对小马笑笑，然後又看向李钧，说，“不同的厨师凭借不同的菜谱做出不同的味道，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厨师本人。那些菜农不可能因为厨师用了自家的菜就来主张这道菜的知识産权是属于他们的，骆驼也不能因为贡献了驼掌就来代替厨师掌勺。想明白这个道理，关于大飞机的性质归属，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一番辩驳下来，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了。一阵沉默之後，小马率先鼓起了掌，带动着大家也都跟着纷纷热议，赞叹起来。而李钧，此刻已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人居然这麽能说。

而馀程呢，则是看着李钧吃瘪的样子在一旁偷笑。你说你惹谁不好，竟然惹顾方觉，别说他不是干大飞机的，单说他从小在军科大长大，在从事科研的父亲顾长安身边耳濡目染，那就不是好忽悠的。只能说，自作自受了呗。

因为这一出，在座的不少人都对顾方觉敬重了许多。而馀程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可作为最终受益人的顾方觉，却是多少有些无奈，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出这个风头。

*

局散了之後，其他人先回酒店，馀程和顾方觉殿後，决定在外面散步。

此时已经快要九点，街面上逗留的人也已不多，馀程牵着顾方觉的手，挽着他的胳膊，走在西北温柔的夜风中，想起刚才席间那一幕，忍不住吃吃笑。

“你知道麽？那个李钧是我们站里有名的刺头和杠精，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被堵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看出来了。”顾方觉嘴边带着笑，眼底却是冷的。

今天在吃饭点菜的时候，馀程有点儿想点这里的一道名小吃，被李钧给怼了，说她土鼈，想吃酿皮子就去小吃摊，来什麽大饭店。当时刘玲帮着馀程怼回去了，是以顾方觉就没说什麽，但他把这人记在心里了，知道这是个不好相处的。

也难怪馀程一开始入职会被领导做那样的提醒，原来真有这麽一号人物。所以在後面李钧送上门来的时候，他才会破天荒地像上课一般当衆说那麽多，让他无话可说。这种人，就欠收拾。

顾方觉回过神，发现馀程正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他一顿，笑问：“在想什麽？”

“在想你怎麽这麽帅。”

馀程喃喃地说出，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躲。她是真觉得顾方觉很帅很好，不光因为他刚才在饭桌上大杀四方，更因为他对她的那份心意。

馀程知道，因为之前的忙碌，顾方觉这个国庆节是有七天假的，完全可以回趟燕城，去看看父母。但因为她的缘故，他一直留在陇城无所事事地陪着她，更在她完成工作的当天就立刻过来见她。如果说这份情意她还体会不到不领情的话，那真的就是白眼狼了。

馀程知道自己有些冲动啦，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可能是因为太感动，亦或者今晚的夜色太温柔。但她就是忽然想放肆一把。

“冬冬哥，我们今晚试试吧。”她看着他，眼睛很明亮地说，“我突然很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没错，下一章~

大家可以下注了，赌这两天假期我们冬桃cp会不会出酒店房间的门，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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