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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远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沉默,以为她是嫌弃,不由得顿了顿,开口解释道:“盆是新的,我没用过,拿到后也用肥皂和热水反复洗了几遍,很干净。”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他误会了,林惜连忙抬头解释,有些苍白的脸颊因为急切而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我没有嫌弃……”
沈靖远见她否认,拧起了眉,似乎有些不解,“那怎么不……”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她穿着皮鞋的双脚,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之色,立刻刹住了话头。
他忽然转过身,语气略显生硬地快说道,“我有点事,出去一会儿。”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包厢门。
直到门关上,林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未尽的话语和突然离开的原因,苍白的脸颊顿时浮起一抹更明显的红晕。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坐直身子,先就着热水用毛巾仔细擦了脸和手,感觉精神稍好了些,这才弯下腰,慢慢地解开了皮鞋的搭扣。
脱掉鞋袜,果然,原本雪白细嫩的双脚已经肿了一圈,脚背更是被皮鞋带子勒出了几道清晰的红痕,碰一下就隐隐作痛。
林惜试探地将脚小心地浸入热水中,有些烫,却又恰到好处,她忍不住满足地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不少。
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温渐渐变凉,林惜才恋恋不舍地取出脚,用毛巾擦干,趿拉着鞋子,端起水盆,想趁沈靖远回来前把水倒掉。
然而,她刚拉开包厢门,就看见沈靖远正背对着门口,靠在车厢走廊的壁板上,似乎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开门声,便转过了身来。
四目相对,林惜有些尴尬地端着盆,缩了缩脚趾,“我…我去倒掉……”
沈靖远没说什么,目光飞快往她鞋尖扫了一眼,而后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搪瓷盆。
“我去吧。”
林惜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趿拉着鞋,确实不太方便,只好小声说了句,“谢谢……又麻烦你了。”
沈靖远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得更深了些,似乎是颇为不适应她这副客气的模样,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朝她示意了一下包厢内的小桌。
“桌子上我买了点东西,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直到沈靖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惜这才收回了目光,拖着鞋子又走回了包厢,垂眼看去,果然见到了小桌子上放着的几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逐一打开,现都是些常见的糕饼,绿豆糕表面有些干裂,云片糖也因车厢的暖气微微粘,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和坚果。
看着这些干巴巴的点心,她刚刚因热水泡脚而舒缓些的胃部又隐隐泛起腻烦,依旧没有一点食欲。
直到打开最后一个,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林惜的眼前倏地一亮。
只见里面安安稳稳地躺着几枚圆溜溜、绿油油的果子,果子饱满鲜亮,翠绿的果皮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像是才刚从枝头摘下来洗净一般,散着清新的果酸气,让人一看便忍不住口舌生津。
林惜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枚,取出自己的细绢帕子擦了擦,迟疑地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一霎间,一股极其霸道酸涩的汁液瞬间溢满了口腔,激得她猛地眯起了眼,纤细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止不住地分泌口水。
如今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这样未经过加工的青梅又酸又涩,寻常根本难以入口,多是用来腌制梅酱或蜜饯的。
若是放在平日,养尊处优的林大小姐是决计不会多看这种粗野果子一眼的。
可此刻,在车上吐得昏天暗地,胃里空空却对任何吃食都感到反胃的时候,这酸涩惊人的果子却成了无可替代的宝贝。
强烈的酸意萦绕在唇齿间,提神醒脑,竟奇迹般地压下了自胸口涌上来的顽固恶心感,林惜只感觉自己晕车的症状仿佛都轻松了几分。
忍着那几乎能酸倒牙的刺激感,林惜一口气接连吃了好几枚梅子,又趁着这股酸劲儿还在,胃里难得地没有抗议,她连忙又就着吃了几块相对清淡的绿豆糕和云片糖。
糕点虽然依旧算不上美味,但总算能咽下去了,胃里有了些许食物垫底,那股子烧灼般的空乏感也终于减轻了不少,她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沈靖远端着洗净的搪瓷盆回来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小桌,见几包油纸都被打开过,尤其是那包青梅明显少了好几个,他原本紧蹙的眉头顿时松缓了几分。
他将瓷盆塞到床位下方,坐到林惜对面,林惜见状,忙把那些糕饼往他那边推了推,“我都没怎么动,你也吃一点儿吧。”
“我吃过了。”沈靖远摇了摇头,又将东西给她推了回去。
林惜“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包青梅的油纸角,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抬眼看向他。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这新鲜的青梅,可不像是火车上会供应或贩卖的东西。
“上一个站台,下车买的。”沈靖远答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惜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喜欢?”沈靖远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捏着油纸包的手指上。
“喜欢!”林惜立刻点头,眼里浮起几分笑意,随即又皱了皱鼻子,诚实地补充道,“就是太酸了,牙都快酸倒了。”
似乎是被她的表情愉悦到,沈靖远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色,“那就别吃太多,伤胃。”
“嗯,好。”林惜收回手指,乖乖应了一声。
对话到此,似乎又无以为继,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规律的哐当声持续作响。
“不早了,歇息吧。”良久,还是沈靖远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要明天傍晚才能下车。”
“好。”林惜顺从地点头,乖得有些不像话。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在狭窄的床铺上躺下,车厢内的灯光被调暗,只剩下走廊透过门玻璃的一点微弱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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