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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不定的列车盥洗室内,空间异常逼仄,空气中混杂着有些刺鼻的消毒水与铁锈的淡淡气味。
头顶那盏昏黄的车灯随着车轮碾过轨道的节奏不住地晃动,将身处其间的两人影子拉长又压短,投在狭小的四壁上,明明灭灭。
沈靖远脊背微弓,一手撑在林惜身侧的冰冷金属壁板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没有半分逃脱的机会。
“林惜。”他哑声开口,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得瞧不出多余情绪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墨色的浪潮,显然是正压抑着某种情绪。
林惜对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显然不太适应,伸出手在沈靖远胸膛推了推,“你,你先离我远点。”
但沈靖远显然并不打算如她的意,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低了低头,朝她贴得更近了些,眼神越沉冷,“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车上?”
顶着沈靖远有些摄人的目光,林惜有些心虚地偏过了头,假装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而后拧着眉头,伸手掩住鼻子,语气嫌弃道。
“咱,咱们就不能换个说话的地儿吗?这地方又小又臭,味道难闻死了。”
“别来这套!”见她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心虚模样,压抑许久的沈靖远终于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伸手将她的脸扭了回来,迫使她看向自己,“这个点,你应该在林府睡觉,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回想起方才自己豁然转头,却正对上林惜那双满是挑衅的晶亮眼睛时的情景,沈靖远心头就不由得泛起一阵气恼与后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趟车上?谁替你买的车票?你是怎么上的车?林公他们知不知道?有没有人现你……”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他的心头,沈靖远忍不住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压低了嗓音低吼道。
听着他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林惜心头原本那点子心虚顿时散了个干净,她猛地一甩头,挣脱了他的钳制,同时用力“啪”地一下拍在了他还停留在空中的手上。
“你审犯人呢?!”她气得脸颊绯红,一双眼睛里燃着两簇火苗,仰头瞪着他,“是!我就是偷偷跑出来的,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先骗人!明明说好了明天中午才走,结果呢?天不亮就像做贼一样溜掉!沈靖远,你言而无信!”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气鼓鼓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撞上沈靖远的下巴,“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天天让人帮我盯着角门,还真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你还好意思凶我?你答应的事转眼就忘,还说什么‘答应了的事,就绝不食言’,根本就是骗人的!”
沈靖远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反击和那双写满了“你骗我”的眼睛瞪着,原本汹汹的气势骤然一滞,抿了抿唇,试图解释。
“我和你说过,此行危险重重,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连林公他们,我都未曾透露半分……”
“那是你的事!”林惜根本不听,执拗地打断他,眼圈微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我只知道你说话不算数!既然你不可信,那我也不要等你了,北方我自己去,用不着你带!”
说着,她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沈靖远,试图把他挤开,伸手去够盥洗室的门把手。
谁知就在此时,行驶的火车却像是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猛地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车厢剧烈地一震,毫无预兆地急停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东西都猛地向前倾覆,正用力推搡着沈靖远的林惜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叫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一头狠狠扎进了沈靖远怀里。
沈靖远瞳孔一缩,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收拢手臂,一把紧紧箍住了林惜的腰身,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缓冲。
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两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幸而盥洗室空间狭小,两人只是从一边被甩到了另一边,重重撞到了墙上。
林惜整个人都被沈靖远护在怀里,除了鼻尖被他硬邦邦的胸膛撞得一阵酸涩外,倒是没什么大碍。
沈靖远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厢壁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更糟糕的是,为了稳住两人,他下意识伸出去支撑的手肘,狠狠磕在了坚硬的陶瓷洗漱台边缘,出一声闷响。
一阵酸麻瞬间从肘部窜遍整条手臂,随即剧痛传来,沈靖远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林惜的手。
盥洗室外,短暂的死寂过后,瞬间爆出阵阵模糊的嘈杂声。
乘客们的惊呼,抱怨,夹杂着几句粗鲁的咒骂隐约传来,不一会儿,列车员略显慌张的解释声由远及近传来。
“各位旅客请稍安勿躁,是前方信号指示,临时减……正常的,请大家回到座位,看好随身行李……”
嘈杂声渐渐平息,狭小的盥洗室内,林惜捂着依旧酸痛的鼻尖,龇牙咧嘴地从沈靖远怀里撑起身子,下意识就想开口抱怨,可话未出口,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抬头看向依旧靠着墙壁的沈靖远。
只见他紧拧着眉头,薄薄的唇线抿得死紧,脸色有些白,显然痛得不轻。
林惜顿时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抱怨了,手忙脚乱地伸手想要去扶他,却又怕自己碰到了他的伤处而不知该从何下手。
“沈靖远?你…你手没事吧?”林惜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她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那条似乎使不上力,微微耷拉在身侧的右臂上,“是不是撞到了?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沈靖远闭着眼缓了片刻,才终于从那阵钻心的钝痛中稍稍回过神,试着极小幅度地转了转右臂手肘,现除了有些钝痛外,骨骼并无大碍,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林惜探过来的手,“没事。”
林惜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脸色虽仍有些白,但眼神清明,确实不像伤筋动骨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忍不住蹙起眉头,小声嘟囔。
“都说了让你换个地方说话嘛,看吧,差点就摔了,还好没踩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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