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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周姨”
他停顿片刻,察觉到姜寸知的目光逐渐变得难以忽视,并且充满显而易见的喜欢,以及一点期待。
“或者来找我。”
高中时期的迟百川还不算那么忙,也不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姜寸知很麻烦,所以说了一个很不算承诺的诺言。
至于姜寸知是否辨析出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心,迟百川没有在意。
真正让姜寸知变得全身心信任迟百川,是因为一个失误,一个迟百川头一次觉得懊恼并且后悔的失误。
因为那场并不正式的夜谈,姜寸知好歹对迟家的想象变好了一点,他变得不再那么回避,在客厅停留的时间也会更久。像是一点点适应新鲜生活的小动物,认真改变自己的作息规律,努力和这座别墅减少距离。
后来的半年,迟百昭也疲于对姜寸知的厌恶,转而开始对跳舞感兴趣。
她本来就报了芭蕾课,这下更是如痴如醉地沉迷在里面,周末又会和一群朋友出去玩,或者去某个临近的景点旅游。
总之,姜寸知好像找到了在迟家的定位,并且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并不有多大用处,但能让人看出真心的帮助迟百川。
管家和周姨很好,绝不会问迟百川超过限度以外的事,在姜寸知开口之前,迟百川都觉得这些事跟挂在橱窗的很多东西一样,只是很客观的存在。
姜寸知会努力的分析他的开心或是不开心,然后以一种并不打扰他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善意。他的观察并不是像在暗处的摄像偷偷摸摸,而是直白热烈地望向迟百川。
迟百川可以轻松地拒绝很多事情,比如书桌里时常出现的情书,比如那些想法设法到他面前来请求他帮忙的人,他们的眼中也有迫切的情绪。
或是为了贴近他的父亲,或是为了得到他的感谢,他见过很多这样有所求的眼神,所以他很容易的分辨出姜寸知眼里的情绪。
姜寸知不想要迟百川的感谢,也不是为了迟明,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让迟百川开心。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所以迟百川默许了很多事情。
直到某天,姜寸知忽然变得不敢再看迟百川,脸颊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长出来的肉又消减下去,并且眼下挂着两团乌青,整日魂不守舍。
那时迟百川并不擅长猜测一个还未成熟的姜寸知的烦恼,因为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成长轨迹跟姜寸知有些微的相似。
他没有范本,无从比较。
只是看着姜寸知日渐消瘦的脸,和那有些逃避的目光,迟百川的心里才涌起了微妙的道德感。
在姜寸知逃避的两个月后,迟百川敲开了他的门。
姜寸知的房间是以前的佣人房,对比他和迟百昭的房间来说很小,他才意识到,那些事为什么会发生。
姜寸知穿着厚实的卫衣,领口很大,露出了分明的锁骨线条。他比一年前更白,也更高,脸上的雀斑消退,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跟姜芯上扬的双眼皮不一样,是很温和的长相。
他犹豫着不肯开门,站在关了灯的房间里,低着头,很丧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准备睡觉了。”
晚上七点,姜寸知穿着很厚的衣服,拒绝了跟迟百川对话,说自己想睡觉。
迟百川扣住门,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很随意地问:“你穿这么厚睡觉?”
姜寸知低头看了下自己,沉默得有点久,迟百川再次开口:“可以进去吗?”
姜寸知拉开门,迟百川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教材:“老师说你最近不太专心,不习惯么?”
这是个托词,也是迟百川的猜测,除了学校,他想不出来还有哪里会令姜寸知感到麻烦。
姜寸知抱腿坐在床尾,一听到老师,明显的颤动身子。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突然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迟百川翻书的手停了下来,不明白姜寸知怎么突然哭了。
姜寸知低着头,有意控制自己的哭声,只有实在憋不住,喉间发出一点啜泣的哼声。
迟百川走到姜寸知面前,一手搭在他肩头,想让他抬头,看一下人的状况。
谁知刚碰到姜寸知的肩膀,人又抖了一下,他猝然抬头,眼里都是害怕和恐惧。
迟百川递过两张纸,眉头皱起:“怕什么?”
他嘴里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地下。
姜寸知哭着哭着发起了呆,也不说话,就直愣愣盯着地板。
迟百川期间一直没说话,看他没有再哭,便起身出去。他去客厅给姜寸知端了一碗他经常吃的甜米羹。
只是等他再进姜寸知的房间,人就不见了。姜寸知躲藏的地方很明显,但这样明显的逃避让迟百川有些烦躁。
他拉开衣柜,姜寸知就躲在里面。
他垂眸看着姜寸知,眼眶没红,就是没有神采。稚气的脸上除了惊讶,还有一点惊喜,他确定姜寸知先前那个恐惧的眼神不是对他的。
姜寸知不敢开口,半晌,迟百川退回椅子上,手放在书桌上,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能告诉我原因吗?”
姜寸知扒着衣柜门,像是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犹豫的开口:“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拒绝,我怕被送回老家,也不敢告诉你们,对不起”
他说得语无伦次,隔几句话就要道一次歉,颠颠东东的把过去两个月的事说了个干净。
期间他不敢抬头看迟百川的表情,像是犯错的小孩,低头接受老师无声地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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