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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赶到拂柳山庄,天色黑透。东风问道:“为什么要来?”
张鬼方说:“我就是心里发慌。”抬起头往上看。山庄主屋伫立在崖边,安静宁谧。仰得脖子都酸了,仍看不出什么名堂。
见他执拗的样子,东风说:“我们上山看一眼,但你千万别给柳栾抓住了,好么?”
庄内原有几个家丁守在门口,今天不见他们踪影,大门却洞开,像一张黑幽幽巨口。
犹记得那道迷晕人的吹箭,张鬼方把外衣脱下来,揉成一团护在身前。放轻脚步,深吸一口气,跨入门内。一脚下去,没有动静,再一脚,还是没有动静。
拂柳山庄人丁虽然稀薄,可现在饭点刚过,正当是热闹的时候。仔细一看,庄里不单没有人声,就连灯火也没有一盏。东风手指挂在张鬼方腕上,虚虚捏着,说:“不会搬家了罢?搬家也没关系。我找海月一问便知。”
张鬼方说道:“不应该。柳栾为了拂柳山庄,耗费这么多心计,怎么可能说搬就搬?”
东风心想也是。一直走到山路上,并无任何人拦他们两个。东风说:“若不是搬家,他们都去哪了?”
张鬼方道:“上去看看吧。”这条小路他们走过好几遍,拾阶而上,一刻钟就能走到山腰。
行至半途,张鬼方皱皱鼻子,手一紧,说:“不对劲。”
东风道:“怎么不对劲?”张鬼方说:“你有没有闻见味道?”
数九寒冬,树叶都落光了。山风冷得像小刀子,哪里闻得见味。东风说:“没有。”张鬼方说:“有股铁锈味儿。”
正说这话,东风脚底觉得一滑。最近大半月没有下过雪,东边山路又向阳。要是有冰,早就应该化没了呀。东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一晃而燃,附身照亮地面。
一片红。冰是红色的!东风内心一紧,跳将起来,飞也似奔往山上。张鬼方抄起长刀,紧紧跟在后面。一刻钟路只走了半刻钟。走到尽头,锈味愈来愈浓,绵绵密密,每一口气吸进鼻子,都带有挥之不去的甜腥味道。一个黑影横卧在台阶尽头。
他跑上去扶起那人,身体已经僵了。东风拿火照着,那人穿着家丁的灰衣服,面孔冰冷。张鬼方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晌说:“这是当初把我骗过来的那个。”
再往前走,柳御后心中了一刀,仆在树下,旁边就是他师妹。主屋里面更是触目惊心,横七竖八,墙上溅满鲜血。这些人死去都有两三天了,多亏冬天天气冷,尸身算得完好,没有开始腐败。
把屋里屋外的尸身摆在一处,略一清点,竟有二十二人之多。其中半数是家丁,半数是拂柳山庄的弟子,柳栾却不在。东风有些担忧,拽着张鬼方袖口不放。张鬼方焦躁不已,在原地踱来踱去,口中念念:“柳栾呢?柳栾呢!”
东风说:“你别着急,我们再找找。”张鬼方不能发火,只能拼命抓自己头发,把辫子全抓散了。东风拉过他手说:“别抓了!我们去找!”
张鬼方说:“是不是他想逃,把所有人杀掉了?”东风说:“不可能,你才说过呢,这是他拿一辈子偷来的东西。”
张鬼方痛苦不已,蹲在地上吼道:“那是为什么!”东风说:“我们去屋里找。”张鬼方叫道:“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啊!”
东风脑海里灵光一现,说:“我知道了,有个地方。”才一松手,张鬼方就发狂一样往屋里跑。进门槛时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东风吓了一跳,叫道:“张老爷!”
张鬼方一点儿痛都感觉不到,把屋里箱子柜子砸了个干净,又说:“什么都没有!”
东风走去旁边耳室,这里是暗道的入口。当初张鬼方没和他一起上来,因此不知道这个地方。
打开地上的大箱,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叫道:“张老爷,快来。”
张鬼方冲进来,见到箱里有一道暗门,急吼吼就要往里跳。东风死死拉住他,说:“你看,这是掉在旁边的。”
东风递过来一张纸笺,笺上赫然写的是:“某素闻贵庄《三忘刀法》乃天下第一之刀法,若有幸能借阅几日,愿以财帛交换。某顿首。”
和写给华岳派的纸笺只差几个字,又是那个“何有终”!
从小到大,从他娘、他阿波拉惨死以后,张鬼方心里只有报仇这一件事情。练他不喜欢的武功,远离故乡,劫官银,都是为了报仇。甚至断指之痛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将要报仇了。
然而就在拨云见日的时候,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何有终,忽然把柳栾满门屠个干净。张鬼方当真快要疯掉了。
东风在他耳边轻轻叫:“张老爷,张老爷!”一面使劲推他肩膀。
他勉强抬起头。东风拉开暗门,说:“这个暗道其他人都不晓得,只有柳栾知道。他或许是从这里跑了。”
张鬼方强打精神,说:“对。”提起长刀,钻入暗道之中。东风说道:“你等等。”去拿了一盏油灯,举在手上。
等东风也下到密道里,张鬼方已只身走远,身影消失在暗中,看不见了。东风急得叫:“张鬼方!”
张鬼方不答。这一截暗道又黑又窄,要是恰好撞见柳栾,被他砍上一刀,真是躲也没处可躲。东风往前走了十丈,还没有找见张鬼方。感到背上一滴冷汗,顺着脊梁,冰凉凉滑下来了。他站在原地,颤声又叫:“萨日,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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