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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乃大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天空低垂,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铅板。风很大,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枝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像是在抓什么够不到的东西。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披肩,在风中飘动。
他朝那个人走去。走了一步,那人远了一丈。又走一步,又远一丈。他加快脚步,那人退得更快。他跑起来,那人像被风吹走了一样,瞬间消失在天际。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现自己还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梦醒了。
上官乃大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石屋的天花板。晶石散着柔和的光芒,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凤九还在睡,呼吸均匀,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小极不在,这是它长大后的习惯——晚上在望归峰的巢里睡,早上再飞下来。他轻轻将凤九的手臂挪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梦让他不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像是大灾变前的死寂。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石屋。
天还没亮,月亮很亮,将火焰山的山峦照得像一幅水墨画。他抬头看向望归峰,小极的巢在峰顶,黑色的树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巢里有动静,小极醒了,正在用喙梳理羽毛。看到上官乃大站在山下,它停下梳理,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张开翅膀,从峰顶飞了下来。
它落在上官乃大的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上官乃大伸手摸它的头,它的羽毛光滑温暖,像摸着一块温热的丝绸。
“小极,”他说,“我今天要出趟远门。”
小极歪着头,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解。
“去极乐岛,”上官乃大继续说,“上次带你去过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小极咕咕叫了两声,翅膀扑扇了一下,像是在说“记得,那里有很多花,很多蝴蝶,还有我的蛋壳”。
“我要去办点事,”上官乃大说,“你在这里等我。”
小极的翅膀垂了下来,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委屈。它用脑袋拱上官乃大的脸,出急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带我一起去,带我一起去”。
上官乃大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很危险。你不能去。”
小极的叫声变得尖锐,翅膀扑扇得更用力了,差点从上官乃大的肩膀上摔下来。它不甘心,它不想被留在家里,它想跟着他,不管去哪里,不管多危险。
凤九从石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你要去极乐岛?”
“嗯。”
“做什么?”
“不知道。”上官乃大诚实道,“但必须去。昨晚做了一个梦,不太好的梦。种子在告诉我,极乐岛出事了。”
凤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上官乃大摇头,“火焰山需要你。小极也需要你。”
凤九看了看小极,小极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委屈和不甘。她走过去,将小极从上官乃大的肩膀上抱下来,小极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在她怀里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凤九问。
“不知道。快则三两天,慢则七八天。”
“早点回来。”凤九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等你。”
上官乃大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凤九和小极。月光下,一人一鸟站在石屋门口,凤九抱着小极,小极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中有泪光在闪烁。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一攥。
但他没有停下。他转过身,腾空而起,朝东南方向飞去。
凤九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怀中的小极出一声低沉的、悲伤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他走了,他走了”。她低头看着小极,小极的眼睛里有泪水,那不是普通的水珠,而是金色的、光的、像融化的金子一样的液体。
“他会回来的。”凤九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小极,还是在安慰自己。
极乐岛还是老样子。奇花异草,五颜六色,蝴蝶飞舞,美得像一场梦。但上官乃大踏上岛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旧的血,渗入泥土、渗入岩石、渗入空气的血。花还是那么艳,草还是那么绿,蝴蝶还在飞,但整个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纱,失去了之前那种鲜活的、灵动的气息。
他拔出诛天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穿过花海,穿过竹林,穿过那条清澈的小溪,来到那座小山前。山还在,山洞还在,石门上刻着的“消魂”两个字还在。但石门是开着的,不是他上次离开时那种紧闭的状态,而是大敞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走进山洞。山洞很深,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光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诛天剑上的赤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和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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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洞尽头,他看到了消魂剑的剑台。
剑台还在,巨石还在,但剑不在了。剑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剑插过的痕迹——一道深深的裂缝,从剑台顶部延伸到底部,像一道伤疤。剑台的周围散落着碎石和灰尘,还有一些黑色的、干涸的液体——不是血,而是墨汁一样的东西,散着刺鼻的气味。
上官乃大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气味刺鼻,像是硫磺和腐肉的混合物。他将液体抹在石壁上,液体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然后慢慢渗透进石头的纹理中,像活的一样。
不是血。是魔族的体液。不是普通魔族的体液,而是修为极高的魔族的体液,至少是化神级别,甚至更高。因为只有化神以上的魔族,体液才会像墨汁一样黑,才会在石头上留下渗透性的痕迹。
上官乃大站起身,看着空空荡荡的剑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极乐岛,拿走了消魂剑。那个人——不,那个魔——修为极高,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是炼虚。炼虚,那是越了化神的存在,是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他不知道炼虚修士有多强,但他知道,如果那个魔是炼虚,他的胜算不到一成。
他转身走出山洞,走出花海,走到极乐岛的海滩上。
然后他停下了。
海滩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他的身形与人类无异,甚至比普通魔族矮小得多,只有七尺来高,站在海滩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的皮肤不是铁灰色,而是苍白色,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他的头是银白色的,长到腰际,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银色的旗帜。他的眼睛不是血红色的,而是紫色的,深邃的紫色,像两颗紫宝石嵌在眼眶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裹尸布。他手中握着消魂剑——不是握着剑柄,而是握着剑身,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黑色的血顺着剑身滴落,滴在沙滩上,出滋滋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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