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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
原来方才流云负上季千里一路狂奔,不肯听他催促停下,他便又如不久前那般跳了马。
他跌倒在地,流云前来拱他丶咬他衣服,他只摸了摸它的额头,“流云,你让我回去……他要死了。”
它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漂亮的褐色眼眸中浸出水来,又似想到主人命令,犹自踟蹰。
季千里不再管它,一瘸一拐往回走去,不多时便听它哒哒跟上,伏在他身侧,示意他上马。
正要骑上,忽然一道粗犷声音道,“小子,你说谁要死了?”
四道高矮不一的身影将他围住,正是四怪。
当日他几人趁乱逃出庄外,想大哥已死,报仇也无门,正巧群雄赶去无名庄上,便趁机改头换面丶混入人群,由此亲眼见了桩桩事故。
想越东风身受重伤,便想趁机报仇,可惜这人逃出庄外後始终没得消息,其时城中又还有无数正派人士,他几人若漏了行迹,只怕也不被优待到哪里,便不敢多作声张,匆匆离了京。
熟料有心去找不见,今儿闲时喝酒反得了消息,各自计较一番,又齐入京城来。
一路上,兄弟几人吵吵嚷嚷,渐走得天昏地暗,正消停一会儿,忽闻前方马蹄声急,想那蹄声不凡,主人家必也非泛泛之辈,只不知何以如此着急?彼此一对视,躲在暗中探看,便见了季千里摔马丶回程一幕。
他几人听说二人同出了城,却不知何以不见越东风人影,忽听他说什麽“他要死了”,心下一喜,现身将他围住,那雷老五性子最急,已先发了一问,“小子,你说谁要死了?”
见他不答话,雷老五又道,“你再不说,老子一锤打爆你的头!”
“老五,大哥说你蠢,可真没冤枉你,你没听这小子今日是被那姓越的抢出来?谁要死了,可不就是他那姘头!”又是那叶老四。
雷老五暴怒道,“你说谁蠢!”
“谁问我说谁呗!”
虽那时害雷老五被郑世允重伤,这做四哥的险未当场自尽,发誓再不嘴贱,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雷老五伤一好,兄弟俩复又斗嘴三百个回合不停。他二人自去争执,那金刀老三瞥一眼季千里来路,“季公子,姓越的怎麽个要死?他给多少人围住了?你说来,我等且去救他一救。”
雷老五道,“老三,管他多少人,我兄弟几个还怕他不成——嗯?!救他?!老三,你胡说八道!”
他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知这姓越的落难,怎麽不去锤烂了他的头,反而要救了他?不知他三哥心中计较这小子是个和尚,那日郑世允羞辱于他,他还要救他一救,这时要他带他们去杀人,如何行得通?何况这二人还有那说不清的干系。倒不如说去救人,从他口中骗出消息来。
季千里闻言果真看他一眼。
那雷老五兀自叫唤,不肯答应,教那丁老二瞪了一眼,道,“季公子,你再不说,我等就算有心,只怕也迟了。”
片刻後,季千里骑马回程,四怪施展轻身功夫随在身侧,流云竟还比他们先些。
走了约莫三里地,金刀老三又问,“季公子,此去相距多远?他们有多少人马?怎麽听不见人声?”
季千里一言不发,快快地走着。
又行了半里,正到小道拐弯处,隐约可闻人声,金刀老三忽觉不对,拦住马儿,“且慢!你敢骗……”
“老三!你们听!”
几人凝神细听,蓦地脸色大变。
彼此一看,雷老五恨得咬牙切齿,“好哇!原来大哥执意要入京,是这姓方的从中作梗!”
他性子最急,这一时想明白过来,再不顾他人,兀自急奔出去,那丁老二喝道,“老五!回来!姓方的武功厉害,你不是他对手!”
“他害死大哥!老子要锤烂他的头!”雷老五却不肯听话。
叶老四紧跟上去,“算我一个!”
丁老二闪身上前,两手前伸,同时按住二人肩头。所幸方兆海正自激动,未曾发现这厢动静,他望着那金刀老三,沉声道,“姓越的伤我厉害,你几人可不能冲动行事,丢命事小,报不了仇,怎有颜面去见大哥?”
金刀老三道,“二哥说的是,老四老五,不可白白送死。只是姓方的,二哥……”
若是那夜庄上,丁老二原本没把他瞧在眼里,只姓越的伤他好深,至今未复原,又逢那日在那无名山庄内得见方兆海身份大白,此人好几招藏得极深,几人身上有伤,怎敢鲁莽?
正举棋不定,忽听季千里问道,“丁先生,你的笛子还能用麽?”
见衆人不解,他又道,“你的笛子很厉害,我现下出去,你以笛声扰他吧。”
他不习武艺,不知这笛声不过是以内力灌注,一时扰人心曲罢了,当日能有那般威力,更有衆人醉酒之故。若内力相差太大,也不过如越东风一般,非但没有片刻错乱,一阵胡敲乱打便可悉数破解。
然丁老二听他夸赞,不禁洋洋自得。他沉迷音律,自诩无人可敌,那夜《醉梦》被越东风劳什子“碎梦”破去,连日不服并着萎靡,以意通曲,又趁机作出个《悼梦》来,时常自觉另有风味。心道,这小子倒也识货。见季千里说完已驱马前去,又听方兆海声音狂乱,不作多想,笛声已起。
这曲声是他受伤後自哀自怨,又逢他今夜得知姓方的害死大哥,心中愤恨,曲音中又有许多哀丶愁丶怨丶苦丶忆,应着这悲瑟秋风,实教人肝肠寸断。
其时方兆海正想残杀这少年,好教他小师弟尝了昔日所痛,忽闻这一阵笛声,正应了心中所想,纵是他武功高强,一时也魔怔住了。怔怔便落下两行泪来。
季千里趁机扶人上马,那兄弟四人却闪身出现,“姓季的,咱们可没说要放你走!”
一人拦住他,另三人锤丶斧丶镖去,同时砍杀方兆海。
须臾一瞬,方兆海肩头被削一斧丶心口被刺两镖,皮穿肉刺,重伤下狂喷出血。
但却也教他瞬间回神,生死间偏头一避,躲过第二锤,同时双掌齐出,变幻出一种游蛇般的阴柔手法。
似拳非拳,似掌非掌,五指并作蛇口一般,一翘高,一伏低,又快又准,紧咬住迎面锤丶手。
那雷老五丶丁老二齐一惊,一手抽不动,另手劈过,那方兆海重伤下动作却还甚敏感,不待二人起势,蛇口向後一拽,一吞一吐,一掌一个,各震胸腹,二人登时便鲜血狂喷。
“二哥!老五!”
那金刀老三暴喝一声,弃了季丶越二人举刀便去。
方兆海正要如法杀他,蓦地肩头再吃一痛,肩上斧头已又嵌入三分。
那叶老四高壮浑厚,力大如牛,又是狂怒之中,这一斧压得更深,逼得他也一阵气血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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