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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卫锦绣的声音轻,落在寂静的夜里,竟比烛火的噼啪声还轻。
她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便垂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宫门落锁的时辰快到了。”
许连城的指尖颤了颤,才松了松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只虚虚拢着她的手:“是因为……方才说了那些事?”她声音里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是我把话说得太破了,让你……”
“不是。”卫锦绣打断她,擡眼时,眼里没了方才商议时的冷亮,倒添了点温软的释然。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许连城的手背,像哄,又像叹:“那些事压了太久,像块湿棉絮堵在心里,今日说透了,反倒像晒了太阳,松快了。”
她顿了顿,抽回手时,指尖蹭过许连城的掌心,带起一点微痒的凉。
“不留,是真的不必留。”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动作慢,却没再回头看许连城:“你我如今要做的事,在明处,不在这方寸屋里。”
许连城坐在原处没动,指尖还留着她手背上的温度,慢慢凉了下去。
她看着卫锦绣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惊了什麽。
门闩被拨开,“咔”的一声轻响,带着夜露的风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卫锦绣正要迈出门,却忽然停住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竟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响,尾音却有点发颤,像碎在风里的星子。
她回过头,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眼里映着屋里的烛火,亮得有些晃眼。
“说起来,倒也荒唐。”她望着许连城,语气里有感慨,也有说不清的怅惘:“我活了这几世,总想着一个人把路走通,或是……干脆就认了命,却没料到,最後还是要跟你并肩,才能试着把这迷局闯开。”
许连城的心猛地一缩,攥紧了袖角,没敢接话。
卫锦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慢慢移开,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许连城,我也无数次想过,你我之间……是否还有别的可能。”
她笑了笑,眼里的光暗了暗:“可这答案,就跟眼前这局一样…”
她没再说下去,却又分明把话说透了。
无解。
风又吹了过来,掀动她的衣摆,她没再回头,轻轻推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後缓缓合上,将屋里的烛火和许连城的目光,都关在了那片寂静里。
瓷片撞在青砖地上,脆响炸开,惊得烛火猛地窜起半寸,将许连城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茶水混着碎瓷溅在她裙角,深一块浅一块的湿痕,她却像没察觉,只垂着眼看那狼藉,指尖攥得发白。
方才卫锦绣转身时那句“无解”,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疼过了,反倒燃出更烈的火。
“无解?”她低低重复,声音里淬着冰,又裹着不肯认的执拗,“卫锦绣,你说的不算。”
猛地擡眼时,眼底那点惶惶的软早被狠绝吞了个干净,只剩沉沉的暗,像淬了毒的刀。
她擡手抹过眼角,竟不知何时沾了点湿,指尖蹭过,只馀下冷硬的弧度:“这局,我偏要亲手拆,你要的并肩,我给;你不敢想的可能……我也给。”
窗外的夜更深了,屋里的烛火却像是被她这股气撑着,反倒亮得更稳了。
往後的日子,朝堂那层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翻涌得愈发湍急。
谁都瞧得出吴道子这颗棋子在往上走,却少有人知,他每一步擡升的轨迹,都被两根无形的线牵着——
一根是许连城与卫锦绣递来的“梯”,另一根,是他背後那只手伸来的“索”。
吴道子能真正摸到权力的边,是从太子洗马这个位置开始的。
太子许修颜素来重文,又急于在朝堂立住脚跟,总想着网罗些“有识之士”。
吴道子先前在翰林院时,曾借整理东宫旧档的由头,给太子递过几篇策论,论的是“储君如何平衡朝堂派系”。
字里行间不偏不倚,既不提打压哪派,也不说扶持哪系,只说“以静制动,以察代断”,正合了许修颜想避嫌又想掌权的心思。
一日太子在东宫议事,谈及要补一位洗马,掌东宫典籍与奏疏誊抄,既要懂文墨,又得是“自己人”。
太子身边的詹事刚提了两个名字,许修颜却摆了摆手,指尖敲着案上那几篇策论:“吴道子如何?他整理旧档时我瞧过,心思细,笔头稳,且不涉党争,倒合适。”
这话传出去时,不少人暗觉意外——太子洗马虽品阶不高,却是能日日随侍太子丶接触东宫核心文书的位置,怎麽就给了个没根基的翰林院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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