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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米娜学姐与鬼魂3（第1页）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做到了！”在这种未曾品尝过的喜悦之下，梅露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而这让她暂时忘记了一件事：两名“鬼魂”眼下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而她还没有走出大门。

“蠢呆萌，快出来！”率先冲到门外的米娜大喊道，“当心你后面！”

“啥，欸——”猛然惊醒的梅露这才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但就在她抬腿往门外走去时，有什么东西像一支攻城槌一样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身后，接着，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落入了一座无底深渊一样，开始下坠，下坠，不断地下坠……

“唔……人家……怎么了？”

在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梅露的感官只能让她模糊地感到两种感受：热，以及湿，这两种糟糕透顶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如同千斤重物般压在她的每一寸皮肉上。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沉陷于被阳光烤化了的琥珀中的昆虫，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种糟糕的感觉缓慢折磨，甚至无法发出声响，用呻吟的方式宣泄这难以忍耐的不适。

接着，梅露察觉到，突然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被人强行塞进了自己的嘴角，一些凉凉的、带有些许甜味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滋润了她干渴发热的喉咙。接着，她察觉到有一股凉风正在吹向她的脸颊，短暂地驱散了如同虫茧般紧紧包裹着她的湿热感觉，也让浑浑噩噩的她一下子恢复了意识，勉强睁开了仿佛被胶水黏住的双眼。

“呼……你总算醒了。”虽然在睁开眼睛之前，梅露下意识地希望，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都只是一场梦、她醒来之后会躺在学校的保健室里，但不幸的是，眼前的那一片迷彩绿色、以及正在往她脸上吹着凉气的小型送风装置随即击碎了这种逃避现实的幻想。米娜就蹲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正在翻捡着装在一只应急装备包里的物品，“脑子没出问题吧？还认得咱是谁吗？你自己又是谁？”

“你是米娜学姐，人家是梅露。这里是……呃，我们还在生态建筑外面吗？”梅露虽然迟钝，但还是立即认出了罩着她俩的这片迷彩绿究竟是什么：所有怒潮城、或者其它新阿卡迪亚城邦的居民都会接受室外应急训练，其中就包括了临时恒温帐篷的使用，以及用储存在应急包里的多功能饮料为昏迷者补充水分的方法。

“是的，咱们现在已经暂时离开了生态建筑、进入了种植园区域，”米娜说道，“至少，那些‘鬼魂’肯定是没法追到这里来的。因为这一带的信号强度最多只能保证最起码的通讯而已，无法维持‘盖亚二号’系统。另外，咱们还算幸运，在热射病发作之前及时找到了这玩意儿。”她指了指恒温帐篷，耸了耸肩。

“唔，是种植园区域啊……”梅露舔了舔嘴唇，不久之前才学过的当代史课程随着这个词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在21世纪末期，由于气候危机的失控，尤其是储存在大洋底部的大量天然气水合物汽化释放到大气之中，南北纬12度以内的赤道区域在古新世-始新世极热事件过去数千万年之后，又一次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酷热死亡区。往往超过45摄氏度的高温配合上极高的湿度所形成的“蒸汽浴”式气候，再加上极度频繁的毁灭性风暴，使得这一地带中的低海拔区域变得极度不宜居，并引发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在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中，足足十亿人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将曾经辉煌的城市、繁忙的港口与富饶的土地一同留给了那些适应湿热环境的生物，以及咆哮的风暴。

不过，正如一句老话说的那样，“自然厌恶真空”，在人类社会之中，这条铁律同样也发挥着作用：赤道地区的大迁徙固然造成了严重的全球性经济冲击与危机，但也让一部分拥有必要的资本与财产的人群意识到了机会：随着低纬度诸国的瓦解，地球上极为罕见地出现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无主之地。而且与南极的冰原不同，虽然气候恶劣，但这片土地上仍然拥有极为丰富、不难获取的物资。于是，一批批投资者开始行动起来，沿着与逃难者路线相反的方向涌入赤道地域。最开始时，这些人的做派就像是撕咬尸体的鬣狗，主要目标是拆卸回收那些被放弃的城镇中的有价值物资和设备、再运回温带地区变卖，少数实力雄厚一点的，则低价收购并继续开采被放弃土地上的矿产资源、或者从事伐木与渔业等生意，不过，没有任何人想要回到这片死亡之地定居。但不久之后，一家名为“新阿卡迪亚”的生物工程企业的发明改变了一切。

这就是被列入改变人类历史十大发明之一的“金枝”系列改造作物。

众所周知，对农作物的基因编辑早在遥远的二十世纪末就已经开始，而基因改造作物的运用也已经有了超过一个世纪的历史，并极大地提高了二十一世纪的粮食供应稳定性。不过，“金枝”系列的主体却不是粮食作物：这批遗传学来源极为复杂的碳四植物的主要定位其实是“工业原料”，其中一些可以在茎秆内生成混合式生物燃料，用于替代石油继续维持摇摇欲坠的石化工业；另一些的果实则能产出各种各样的高分子有机材料，从特定的染料、药物、高强度纤维到各种化工材料，应有尽有。不过，虽然看上去相当诱人，但这些植物的劣势也同样明显：为了快速且稳定地成长，“金枝”系列作物对于光照、积温、水和二氧化碳含量的需求都非常高，而它们自动合成的有机杀虫剂与除草剂固然可以有效抵御害虫和杂草，但因为威力过强，也会成为生态环境安全的严重隐患。因此，在大多数国家，“金枝”系列的种植要么受到了严格的限制、要么压根无法进行。

但是，在已然沦为“蒸汽浴室”的赤道区域，这一切全都不是问题。

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数千万亩的“金枝”就在热带国家荒弃的农田上扎根繁衍，并迅速替代了不可再生的油气田，成为了为全球经济系统生产“血液”的新“骨髓”，对人类而言致命的高热，则成为了维持它们“造血”能力的能源。而为了便于就地采收与加工这些特殊作物，用于容纳加工厂、仓库与工作人员居住区封闭式生态建筑群也接连拔地而起。而这些建筑群的出现又进一步吸引了更多的逐利者：那些嗅觉敏锐的人很快便意识到，尽管风暴肆虐、气候酷热得如同地狱，但现在的赤道地区却有着其它地方无法想象的投资优势——由于这一区域的主权国家、政府乃至原住民都已经不复存在，只要能担负得起必要的成本，大量在正常状况下因为种种合规性乃至伦理问题而不方便做、或者没法做的生意，都有机会在赤道地区开展下去。于是，越来越多的技术公司蜂拥进入低纬度地区，将原本服务于“金枝”种植业的生态建筑群不断翻修、扩建，最终变成了环绕赤道的十二座自治城邦。这些城邦有自己的法律体系和行事标准，除了没有完整的主权，本质上几乎与真正的国家无异。由于宽松的管制水准，各种各样极度冒进、甚至“异端”的尖端技术都在这些城邦之中被优先投入实验，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正是由启迪信息技术公司所开发、新阿卡迪亚企业联盟几乎所有公司都在其中拥有股份的“盖亚二号”系统。

“对了，今天发生的到底是什么状况？”在头脑逐渐变得清醒之后，梅露继续问道，“那些‘鬼魂’，还有人家之前反复遇到过的各种不正常现象……这些都不像是一般的恶作剧或者小故障。难道是‘盖亚二号’系统本身的基础架构出了问题吗？”

“唔，作为一个蠢呆萌而言，你能想到这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米娜咂了咂嘴，继续研究着自己个人终端上的电子地图。

“都说了别叫人家蠢呆萌了啦！”梅露抗议道，“我们必须尽快警告安全部门——”

“总之，你刚才的想法确实没错：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陆续有一些人已经注意到了危险，”米娜摆手打断了梅露的话，“当然，现在要警告别人已经太迟了：就在你刚才优哉游哉地躺着打呼噜的这几个钟头里，整个怒潮城、甚至很可能还包括其它五座采用了‘盖亚二号’系统的城邦，都已经乱成一锅粥啦，所有的行政和安保系统都陷入了瘫痪状态，到处都出现了通讯崩溃、致命的意外事故，以及……遭到‘鬼魂’袭击的报告。因此，要回到生态建筑群内部、甚至只是通过公开频道进行联络尝试，会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那……你的意思是……”

“没错，咱们目前无法指望寻求协助，”米娜语气平淡地说道，“至少，不可能寻求来自怒潮城内的任何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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