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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徐府,陆谌眸光沉静下来,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见他事毕出来,南衡赶忙迎上前去,禀道:“郎君,护卫在府外发现一人行迹鬼祟,似乎在打探咱们府内女眷底细,护卫便将人给捉了,谁想那人竟自称是潘兴手下水匪,指名要见郎君,说有要事与郎君商谈。”
陆谌闻言沉吟了下,“回去看看。”
回到府里,可疑的贼人已被护卫按住押在前堂。
陆谌垂眸打量了他一眼,不是良家样貌,年岁三十有余,肤色是日晒雨淋的黑,微微躬着腰,眼睛微眯,唇角带着笑,一副油滑混赖模样。
“你是何人?”
“小的姓陈,行三,原在‘翻天蛟’潘兴潘二当家手下听差,官人唤小的陈三便是。”
陆谌扯唇笑笑,眼底却是一片冷寒,“好大的胆子,朝廷正四处缉捕水匪残寇,你还敢寻到我的门上来?”
陈三稍微挣了挣,抬起胸膛,向上笑道:“小人既然敢来,自然是带了官人会感兴趣的东西,以此搏个几两碎银罢了。小人怀里有封书信,官人一看便知。”
陆谌示意南衡拿过来。
纸张是上好的澄心宣纸,却已经被揉得发皱,布满折痕,边缘有了破损,还有几处带着被风干的水渍。
是一封休书。
他母亲的字迹。
看清了纸上内容,陆谌眸色彻底阴寒下来,长指夹起休书,冷声问:“这张纸,你从何得来?!”
陈三咧嘴一笑,“说来倒是巧了,前些日子,小人的弟兄们在汴河上劫了一条漕船,本也没什么稀罕,却不想掳走的女子中有一人自称和官人有旧,弟兄们从她身上搜出来这封休书,急忙用飞雁传来的消息。
原本弟兄们的意思也就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她来换我们二当家一条生路,这小娘毕竟是个弃妇,想来也不值几个钱,左右二当家已经不在了,小人便只想为自己搏一把,向官人求些返乡的财帛盘缠,不知官人愿出多少银钱赎人?”
陆谌心下清楚,无论是笔迹、纸张还是所记内容都没有差错,这封休书绝不会有假。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若非当真遇到了什么意外,妱妱怎会让它离身?
陆谌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轻嗤道:“区区一张废纸,算何凭证?”
陈三抬起头,偷偷瞟了几眼旁边的护卫,似是为难道:“若说凭证……这……这涉及娘子私密,只怕不好叫旁人随意听见。”
陆谌冷冷地盯了他片刻,示意南衡带人退下。
见护卫都退了下去,陈三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回官人的话,娘子是在六月廿四那天独自一人乘的南下漕船,生得削肩瘦腰,荔枝眼远山眉,好一副标致样貌,说话温声细语的,随身还带着几本医书手札……”
明知他说的这些都算不得证据,随便打听打听便能知晓,但事关她的安危,陆谌已快要压不住心中惊怒,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不要陷入圈套。
陈三笑嘻嘻地看着陆谌冷冽的脸色,继续道:“官人可考虑好了?要是等二当家的消息传回去,官人的娘子怕是就再没有好日子过了,那细皮嫩肉的,弟兄们早都馋透了,就等着尝尝滋味呢……啧啧,落到贼人窠子里,男人在榻上能有多下流,就不必小人多说了吧……”
“虽说官人是休弃不要了,但那也曾经是官人的枕边人不是?这要是让旁人糟蹋了……”陈三嘿嘿笑了两声,满脸惫赖地看向陆谌,“那官人脸上也无光嘛,小人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字一句,简直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直往心肺深处里扎。
岂能容这等杂碎冒犯于她?
再也按耐不住,沸腾的怒意已然烧穿理智,陆谌快步上前,一把擒住他喉颈,赤红了眼喝道:“闭嘴!”
陆谌收紧五指,骨节用力到咯咯作响,陈三脸色渐渐涨红发紫,在他掌心下艰难地喘息着,“官人……不想救人了么?”
闻言,陆谌手下微松一霎。
就在此刻,冷不防寒光一闪,陈三猝然抽出一柄短刃,聚起全身的力气,趁此时机,没有分毫迟滞,狠狠刺入陆谌腰腹。
冰凉的锐痛一瞬传来,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陆谌几乎是本能地扣住陈三腕脉,猛一用力,卸去兵刃,抬脚便踹了过去。
盛怒之下,这一脚用足了力道,陈三顿时飞扑倒地,肋骨断折几根,口中不断呛咳出鲜血,勉强匀了两口气,他抬起头来,止不住地哈哈大笑。
“什么狗屁官人,杀我大哥,都他娘的给老子偿命!你那女人也落不了好,官家娘子的滋味可不一般,等着让弟兄们玩烂了卖窑子……”
“闭嘴!”陆谌目色泛红,上前一把钳住陈三的脖颈,虎口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人掐断了气,直到看见陈三眼中翻白晕厥过去,方才松了手,泄愤似的将人狠狠摔去一旁。
腰腹间不断有湿黏的液体涌流出来,陆谌丝毫顾不上处置,只觉浑身发冷,陈三那些恶毒下流的话不断在耳边嗡嗡作响,惊怒到极致,竟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无措。
他分毫不敢去想,她是不是当真遇了险,遭人欺负……
甚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
妱妱,妱妱……
分不清是哪里传来的痛意,陆谌脑中乱作一片,如煎似沸,身形摇摇晃晃,困兽一般,四下里胡乱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要唤人。
南衡听见声响便冲了进来,一眼看见陆谌身上和地上的血迹,瞬间惊得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扶住陆谌,“郎君!”一面扯了袍子给他缠裹伤处,一面直着脖子朝外喊人去叫大夫。
好半晌,陆谌终于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攥住南衡的手臂,咬牙压抑着周身剧痛,命令道:“严审,问出匪贼去处,要快。若问不出,带他去见……”
南衡明白他的意思,急道:“郎君放心。”
陆谌闭上眼,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起,“不能再等,收拾行装,我要南下……去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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