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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苍朔就是这么个没大没小、神气活现的小畜生,就该是这样子的。
苍朔拧起眉毛,搞不懂那人在这里一脸深奥地半天不作声是什么意思,他冷哼一声,身子往被窝里面下滑了滑,不耐烦道:「我要休息了,你若有事就快讲,若无事慢走不送。」
炽邪没来得及接话,却被舜华上前一步抢先道:「嗳?这你便不对了。你昏迷几个时辰,炽邪便挂虑几个时辰。听说你醒转,便立刻赶过来看望,难道你还不该陪他多说几句?」
「……」苍朔看向舜华,脸上浮出几丝怪异,不解这人为何讲这番话,却是也未想过要将之作了真。
撇了撇嘴,道:「我又不是……」
「舜华。」炽邪将话打断,睨视舜华一眼:「你该回去了。」
「你……这就不理我了?」
舜华捂了胸,大声叹道:「哎呀,真是只有新人笑,谁闻旧人哭。」说罢嗟然地摇摇头,唱作俱佳,只差一双泪眼婆娑。
惹得苍朔也止不住好奇,眨巴着眼睛直溜溜地看。
「舜华……」炽邪轻轻唤了一声。
舜华一向懂得适可而止,反正也玩尽兴了,长袖一甩潇洒道:「好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了。」
转身看着碧潮,笑嘻嘻道:「有劳姑娘送我出门,可好?」
碧潮聪慧,领会他心意,遂与他一齐退了出去,并顺手将门阖上。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炽邪与苍朔二人。
你还不走?苍朔瞪了炽邪一眼,转身睡了下去,面朝床内,拉高被褥蒙住了脑袋。
静静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块,凤眸中千涛百转,终于开口:「对不起。」三个字,低低沉沉地飘荡而去。
床上那团东西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掀了开来。
一双睁得通圆的眼睛瞪了过来,嘴巴也是张得又大又圆,足够塞一只鸡蛋进去。
起先苍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可是他受伤又没有伤到耳朵,怎可能连别人讲话都听不清?
所以他肯定,自己并未听错。
那么更大的问题来了。说出这三个字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炽邪,或者是哪里跑来的冒牌货?
如果真是炽邪,那他是不是吃错了东西,还是生病发烧,把脑袋弄坏了?如果他既没有发烧也不曾吃错东西,那么……嗯,他又是在玩什么把戏呢?
苍朔抿了抿唇:「咦?」了一声道:「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楚,能不能大声点再说一遍?」说着还将手掌括在耳朵后面,一副侧耳聆听的模样。
炽邪默然,望着苍朔脸上那露骨的嘲谑之情,心里复杂的感觉,已非言语能够表述。
有生以来,不曾说过一句「抱歉」。
犹记得那天在河边,他看见苍朔被修仙士所伤,着实大为不悦,甚至有些怒其不争,这小畜生怎么如此无用,竟被区区两个凡人伤了?
在他面前的时候,苍朔总是那么坚定如一,宁死也不肯服输,又胆大又凶悍,一股子不可理喻的神气。怎么可以被人伤了?怎么可以……让他以外的人给伤着了?
这只狼,只能够被他所伤。
道理?并不需要,只要他想。
然而直到今日,直到看见下午的那一幕,才恍然领悟,原来一切都是有限度的。若超出了那个限度,就算是被他所伤,他也一样无法接受,会不悦会恼怒……
怒自己,差一点便让苍朔死在眼前,且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上……
也怒苍朔,明知凶多吉少,性命攸关,为何不逃跑不求救?
「小畜生……」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苍朔脸色一板,凉飕飕道:「哦!原来你说的就是这个啊!听到了,你可以走了,不送。」说罢翻身重新躺了回去,再次用被褥将脑袋一捂。
就此,那边倒是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已经走了,可是又没有听见开门声。
正猜测着,忽然听见一阵细细微微的响动,还没听出那是什么声音,就感到床褥动了动,似乎有人坐了下来。
顿时一惊,掀开被褥一看,险些吐出一口白沫来。
他没有猜错,的确是有人坐到了床上,而且,身上的外袍已经褪去——于是他知道方才的奇怪响动是怎么回事了。
「你干什么?」他奇声道,其实他不是看不出来,此情此状,明显这人是打算要睡在这里。只不过,他宁愿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事已至此逃避也是无法,他硬邦邦道:「谁让你上来的?这是我的床!你给我下去,回你自己房间去,别再跟我玩什么乱七八糟的把戏!」
炽邪纹丝不动地坐定,一脸云淡风轻,道:「若是你夜里有何不妥,告诉我,我便在这儿。」
苍朔一愕,转动脑筋将这句话下面暗含的意思剖出来,于是得知,原来这人之所以在此留宿,是为了方便照顾他……才怪吧!
「我哪有什么不妥?我不是说了我好得很吗?我不需要照看,你走吧。」
坚决不肯相信这个人会如此好心,苍朔一边说一边做着轰赶的手势:「你走,快走快走,我这床小得很,供不起一尊大佛。」
「你需要。」炽邪道,不动如山。
苍朔花了一两瞬才弄明白他这句话接的是哪一句,白眼翻了翻,越发感到焦躁起来:「我不需要!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很好,我好得不能再好。」
「不见得。」炽邪道。
「你……」
苍朔崩溃:「行行行,那我去外头睡,不舒服了我就叫,外面花仙那么多,一个人照顾我一下就够了……」胡言乱语着,撩开被子就要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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