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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封王灯火
庆平二十年,四月初,太後石氏病逝于北宫。
不过并未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
大约是因为前一阵筹备公主和亲的婚事,後又在宿州大兴建造公主墓,两场大礼几乎掏空了国库,再加上石氏身前以尚俭示人,葬礼便也顺理成章地一切从简。没有浩荡的送葬队伍,也没有奢华的陪葬器皿,这位曾执掌大圌朝政二十载的传奇人物最终悄无声息地归于尘土,只在青史上留下寥寥数语。
李氏皇权在经历漫长的蛰伏与挣扎後,终于拨云见雾重掌乾坤。朝堂之上,一场彻底的政治清算随之展开,依附石氏的奸佞势力被连根拔起,贪墨渎职者锒铛入狱,曾被打压排挤的士人重回人前。
同年,朝中新设昭雪司,彻查宁北侯府旧案。李训对此案颇为重视,更兼之太子李自安在背後不遗馀力地推动。本来便有恭亲王提供的前朝密旨,铁证如山,又有沉寂多年的证人见势浮出水面,供出实情。宁北侯易氏一门,沉冤得雪,恢复爵位与清名。那道笼罩在易殊头顶长达十年的阴霾,终于被迟到的晨光照破。
……
八月十五的中秋宫宴是自李训登基以来最隆重的一次。殿内灯火辉煌,金碧璀璨。文武百官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丝竹声不绝于耳,但衆人的视线却没有被歌舞所吸引。
盛宴的重头戏还在後头呢。
果然酒过三巡,李训神情恢复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大太监立即心领神会,行至殿前,沉着的声音穿透殿宇,字字清晰:
“宁北侯易氏一门,世代忠良,功在社稷。十年前,遭奸佞构陷,阖府蒙冤,几近倾覆。幸天理昭昭,沉冤得雪。今有易氏嫡裔易殊,少而敏慧,忠勤体国,辅佐东宫,夙夜匪懈,功勋卓着。其志洁行芳,堪为表率。”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错落的视线汇聚于太子身侧的那道身影之上。易殊身着常服,即使被万衆瞩目,依旧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大太监的声音继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复易殊宁北侯爵位,加封为宁北郡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永葆其爵。望卿不负朕望,不负易氏先祖忠烈之名!”
此话一出,殿内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异姓封王,世袭罔替,这是大圌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更何况易殊年龄甚小,只怕古史中也不曾有弱冠出头便封王的奇闻。
但朝中人无人敢有异议。侯府血案震动天下,如今平反,本就该有厚赏。且易殊本就是易家仅存的血脉,他虽年轻,但智谋手段不在老臣之下。且李训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重用易殊,此刻出声反对,无异于自取其辱。
在万千目光之下,易殊终是从容出列,步履沉稳,行至御阶段之下。他撩袍跪地,声音不卑不亢:“臣易殊,叩谢陛下天恩。必当恪尽职守,忠君体国,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
册封大典在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含元殿举行。
两名内侍恭敬地垂首侍立一旁,易殊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铜镜面前,镜中人影清晰,靛青色郡王朝服由极品云锦制成,金线勾勒出五爪行龙,龙目炯炯,鳞爪飞扬,在沉稳的底色上更显威严尊贵。腰间束着流光溢彩的玉带,头顶九旒郡王冕,前後各垂九串玉珠,以金簪固于发髻之上,将他本就清隽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尊贵凌然。
从云端跌落泥沼,十年如履薄冰。镜中人影如此陌生,叫他有些恍惚。
直到身後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眸光微闪:“殿下?”
脚步稍顿,随即那道熟悉的身影同样出现在镜中。李自安身着庄重的太子朝服,金冠束发,气度非凡。他望着镜中自家倾之的倒影,声音带着笑意:“怎麽猜到的?”
“哪里用得着猜。”易殊这才转过身,冕上的珠串轻轻晃动。
李自安垂眸望着眼前人,太子朝服带来的锐利和威严尽数散开,只馀下满眼温柔的春水:“感觉如何?紧张麽?”
易殊眼帘低垂,羽睫如碟翼般扇动,像是很认真地思考。片刻後,他坦然迎上李自安的目光,眉尾轻挑:“像是有些紧张呢。”
李自安哑然失笑,他配合着压低声音哄道:“那我该如何才能让我家倾之不那麽紧张呢?”
“那殿下抱一下他的倾之吧。”易殊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微微张开双臂,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李自安笑得眉眼都温柔,他应声将人揽入怀中。易殊顺从地靠在他肩头,九旒冕的玉珠滑过李自安的耳畔和颈侧,带来冰凉的触感。
彼此的心跳透过厚重的朝服冲击在一起,光阴也眷顾地停留在这一刻。
过了许久,李自安才稍稍松开手臂,他垂眸望着自家倾之灿若星辰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心有所动地俯首,将轻柔的吻落在对方微阖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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