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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他生永不落红尘4从刘习的角度看宁北……
光阴向来有自己的流逝方式。
听说晋人王质进山观棋一宿,归来世间已过百年。
也有人浑浑噩噩度过了好多年,回首却只觉得光阴度过了一瞬。
刘习不懂得这些文人感时伤怀的话,他现在只感到了时光在这几日流的格外缓慢。
作为宁北侯府唯一幸存的仆役,他责无旁贷地陪着易殊待在宁北侯府办理丧事。
而这在宁北侯府举行丧事的七日,漫长到他一度觉得已经度过了七年。
不,宁北侯府的牌匾已经撤下来了,现在门口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挂,充其量只能称为易府了,刘习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普通的侍卫,也经历了多年风霜,他对生死之事已经看得很淡,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外姓仆役,死去的人里并没有他的亲眷,但是对于小少爷而言则不一样了。
大起大落或者说主要是大落最能让人成长,不过这也要是挺得过才能称之为成长,挺不过则另说。
除了前两日光是看见家中的白幡就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剩下的几日小少爷就好像已经慢慢地能镇定下来,至少能够依照礼制一步一步跟着丧葬流程办事,而不像第一天给世子和世子妃饭含时手不住颤抖,差点犯了忌讳。
起火的地方与易府家眷被关押的客房相隔不远,但凡是火灾,基本上是由于烟尘和空气稀薄而死,所以至少大多数尸身都保存完整,不然只怕小少爷更加撑不下去。
白幡萦绕的空荡灵堂,明暗不定的烛火,纸币燃烧的难闻气味和跪在灵座前单薄的背影。
作为下人,刘习本不应该进出灵堂,但一想到才十三岁的小少爷一个人沉默寡言地守着这麽多棺椁,终究是不放心,怕他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去了。
“少爷,”刘习快步走上去,给摇摇欲坠的身影披上一件不知哪来的陈年旧衣,叹息着说,“连着守了两夜,再下去身体会挺不住的。”
对方却无力地摇摇头,擡起苍白的脸说:“我身体无碍,你下去休息吧。”
刘习心里有些心疼,却也明白少爷决定的事一般不会改变,他也只能无奈地退下去。
他一个人坐在灵堂外,暗暗看着窗棂里透露出来的一点烛光。
这是易府唯一的血脉了,他受恩于世子殿下,立誓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少爷。
宁北侯府虽然罪名没有定下来,但是天下皆谓侯府上下是畏罪自杀。
当有一个人说你犯错时,你尚且可以张嘴反驳;当一万个人说你有错时,即便你吼破喉咙,他们也已经听不进你的任何解释了。
即便这般没有十足的证据,朝廷仍旧选择查封府邸,不过允许办完丧事再封,只留一个祠堂和几间空荡荡的客房可以日後通过後门进出使用。
恐怕朝廷还嫌自己仁义,毕竟别人抄家可不会还留几间屋子用,刘习不住地想。
可是堂堂一家之主,回自己家却只能走後门,这无异于把人脱光了衣服羞辱,刘习心里有些愤慨,虽然自己并不是主人,可是他替少爷难过。
丧葬的一些重要礼俗都必须是至亲亲手着办,有些与祭祀相关的繁文缛节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能上手,更别说能帮得上小少爷什麽忙了,刘习只能每天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小小的身影遵照宫里派下来的礼官的指引忙得连轴转。
幸而夜里宫中来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要第二日白日才会继续来举行丧事,少爷也可以歇下来了,但他偏偏不肯歇着,仍然跪着守在灵堂。
大圌的丧葬礼俗与前朝相比稍有改进,虽然白日的礼俗更加繁琐,但是夜里子时到寅时这三个时辰不用守灵,主家可以好好休息以便白日更好地做事,但少爷显然没怎麽想休息。
祭祀之事刘习帮不上忙,守灵他一个外姓下人更是没名没分,只有在粗活重活上他才能使一点力。
馀下的时间他则是开始动身清点能用的东西,好日後带进宫里供少爷使用。
毕竟丧事办完,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少爷每日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搜索府里能用的东西也就只能自己来了。
大火烧了一部分侯府的客房,偏生主人常用的那些,也就是那期间无人居住的几个主卧丶库房丶书苑均无损耗。
无人居住因为从官府查案开始,侯府上下无论身份地位,全都几个人被迫挤在一间客房,吃喝拉撒由官府全权监督,不允许随意走动。
偏偏大火生得蹊跷,就是从偏苑的客房开始烧,被关押在客房的侯府上下全都遭殃了,侯府地大,客房和主屋隔得不近,灼人的火焰丝毫没有牵连无人居住的主屋。
但是等刘习进这些没经历火灾的屋子查看,大部分金银软细都被洗劫一空,甚至稍微好一点的绫罗绸缎也没放过,不知道是官府收缴还是查案的下人顺手牵羊。
除了几件成色一般的衣物丶饰品,和那些不方便撤走的大件家具,整个房间算是举目皆空,挑不出什麽能用的东西。
按照宫中的指令,丧事一办完,少爷就得长久地住在宫中,非令不得外出。
所以他仔细地为少爷搜罗了些能换洗的衣物和没被带走但能使用的器物,预备着带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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