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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身边随侍的宫人岂会让金枝玉叶空着肚子?早有备下的精致食盒奉上。公主略用了些,便在满室暖融融的红烛光影里静候。
作为新娘的二皇兄,今日格外热络,话语不断,酒也饮得豪迈。待到席散,他已是满面酡红,步履虚浮,由着内侍搀扶才勉强站稳。
新郎官似乎也饮多了,面庞浮着红晕,连襟前的大红喜服都洇开了几点深色的酒渍。
他被小厮半扶半架着送入暖阁,甫一落座,便似不胜酒力般瘫进圈椅里,随手扯松了领口两颗盘扣,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肤,喉结随着微促的呼吸轻轻滚动。
江夫人紧随其后,却见随从竟将酩酊大醉的二皇子也扶进了暖阁,她不便上前照看章尧,只听得二皇子兀自嚷嚷着“再再来三杯!”冲天的酒气熏得江夫人直蹙眉。
这喧闹似乎扰了椅中闭目的章尧,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不耐地揉捏着额角。
二皇子闻声,晃悠着指向他,“来,陪陪我再饮三杯!”
椅中之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慵懒应道,“殿下有命,莫敢不从?那便敬殿下一杯。”暖阁内酒气弥漫,仿佛两个醉汉在呓语胡言。
门口光线一暗,有人踏了进来,是范慎。
二皇子虽醉眼朦胧,竟还能认出人来,挣扎着要站起,踉跄间扯出一个模糊的笑容,“姑姑父。”
“范将军”他身形摇晃。
范慎沉稳一礼,语带关切,“殿下今日饮得实在过了些,步履都不稳了,回去尚需时辰,不如先饮碗醒酒汤定定神。”
二皇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既然是好日子,这心里面高兴,自然就多喝了几杯,”他嘴上虽然说着是好日子,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见到秦恭那张脸,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范慎似乎将他心思看得分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却似火星溅入了油,二皇子本就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加之父皇近来对秦恭的偏袒日盛,他心中积郁已久,更遑论他与秦恭之间那笔陈年旧账,秦恭得意,他岂能安枕?
长公主府与贵妃一系向来交好,二皇子与范府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酒意上头,他对着范慎更是口无遮拦。
范慎立于二皇子身侧,面色沉静,语重心长,殿下稍安勿躁,棋局未终,陛下最重实绩,殿下的机会尚多,励精图治,来日方长,乾坤终究掌握在殿下手中。”
那一直瘫在圈椅中,仿佛醉得不省人事的章尧,不知何时已掀开了眼,那双眸子清亮,哪有半分醉意?
不过二皇子确已烂醉如泥。
椅中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扫过二皇子那张因愤懑而扭曲的脸,对于二皇子口中秦恭是皇帝之子的话,他神色平静。
二皇子还在对着他的姑丈范慎喋喋不休地抱怨。
章尧并未起身,只是依旧懒散地倚在椅中,舌尖缓缓顶了下腮帮,心底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这个所谓的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静立一旁的江氏不明就里,只当章尧是酒劲难熬,顾不得那醉醺醺的皇子,连忙转身,低声吩咐小丫鬟速去端备好的醒酒汤——
新房内,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窗上贴着“囍”字剪纸,门扉亦悬着大红绸花。
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灯罩上亦绘着成双的鸳鸯。
拔步床上,百子千孙的锦被铺陈整齐,大红的纱帐用金钩挽起,流苏垂坠。
允乐端坐床沿,盖头未揭,身旁侍立着众多屏息的宫娥嬷嬷。
外间宴席的喧嚣渐渐散去,脚步声,人语声也归于沉寂,驸马该来了。
一位老成的嬷嬷走到门边,将窗推开一条缝隙探看,寒风裹挟着细雪倏地卷入,廊下灯笼被吹得摇晃不定。
不知何时,外面竟已飘起了鹅毛大雪。
除夕之夜,雪落无声,天地一片苍茫。
嬷嬷心中微有不悦:这些爷们儿,大喜日子也不知节制,被人起哄便一杯接一杯,醉醺醺的成何体统?难不成还要金枝玉叶的公主去伺候?
外头那些官员也该知些分寸才是。偏生那些攀附的官员,敬酒也不挑个时候,一杯接一杯,生怕驸马不喝他那杯酒。
风雪中,一道颀长身影由小厮搀扶着,踏着积雪踉跄而来,行至廊下灯笼光晕里。
嬷嬷眯眼细瞧,但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虽需人扶持,步履却无轻浮之态,更无寻常醉汉的丑态喧哗。
门扉轻启,带入一阵凛冽寒气。
夜深了,屋外的雪愈发大了。朔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漫天乱舞,呼啸着拍打着门窗,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屋内却是一片暖融的静谧,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低沉悦耳,带着歉意,“公主久候了,今日宾客盛情难却,多饮了几杯,实在失礼。”他面上因酒意染着薄红,举止间不见半分失仪。
允乐隔着盖头,颊边亦飞起红霞。
然而酒力终究汹涌,驸马刚与她温言数句,道了声“今夜实在失仪,有负良宵。”便支撑不住,和衣在床榻外侧沉沉睡去,他身量高大,躺下后竟占去了大半位置。允乐看着身侧呼吸均匀的男子,带着初为人妇的羞怯——
翌日清晨,
嬷嬷推门进来伺候时,只见允乐公主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她身侧站着的章尧,经过一夜安眠,神清气爽,唇边噙着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更令嬷嬷暗暗点头的是,驸马爷竟亲自执了螺黛,正俯身为公主细细描画远山眉,动作轻柔专注,引得公主羞赧垂眸。
“公主请。”章尧立于马车旁,亲自为允乐撩起车帘,姿态体贴。
嬷嬷看在眼里,心中满意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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