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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分嘛!又不是一模一样!”
从衆人口中得知,这位英年早逝的李道君倒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如玉郎君。
只是俗话说好看的皮囊皆有共通之处,看正脸还好,看侧脸,还只有五六分相似,那到底是横的五六分啊,还是竖的五六分啊?这谁能拿得准?
季璘一下午听了几十个人八百种答案,脑子差点被绕晕,最後让薛行木帮忙打听了一下那李璧然如今托生在哪户人家,是不是的,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锦云城,乌衣巷。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河岸边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形单影只,正一手撑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费力的去够脚边水桶。
季璘蹲在河对岸,嘴里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看着对面情形,露出了一脸“老天爷啊!你有完没完!”的想死表情。
晅裴挨在他身边,有样学样,嘴里也砸吧个不停。但没过多久就皱着眉“呸呸”吐了出来。
这什麽啊,又苦又涩,阿璘怎麽爱吃这个。
妇人大腹便便,看样子已近临盆。她连弯腰都困难,更遑论挑水回家了,只尝试了一下便惹出满头大汗。
“不是找哥哥嘛?”晅裴偷偷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季璘,“哥哥呢?”
季璘将脸睡在手掌上重重一叹,然後往前擡了擡下巴:“喏,你哥还在他娘肚子里呢。”
晅裴惊奇地张大嘴巴。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帮忙?”
“哦哦哦。”
“走旁边那,那有个桥,你别淌水!”
妇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
“我来帮你。”晅裴硬邦邦地提起地上水桶,妇人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那便多谢这位小哥儿了,哦。”她动作缓慢地转身,向後一指,“我家就住在那条巷子里,门前有棵月桂树那间便是。”
季璘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小桥,笑嘻嘻同妇人寒暄,说他们是外乡来的一对兄弟,想在锦云城安家,因为是生面孔,寻牙行怕被宰,所以就想向本地人打听打听,哪里有物美价廉的宅子售卖。
“什麽兄弟,不是兄弟,不是!啊!”季璘狠狠掐了晅裴一把,面不改色冲妇人微笑。
妇人倒也热心肠:“说来也巧,我家隔壁便有处空宅,只是。”她仔细看了看二人衣着,“只是蓬门陋巷,怕二位郎君瞧不上。”
“也不怕阿姐你笑话!我这弟弟从小被娇惯狠了,花钱大手大脚,一路走到现在,兜里早不剩几个字儿了,现下只求能有处栖身之所便好,哪儿还敢挑哇。”
“……?”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锅的晅裴敢怒不敢言。
很快便走到那棵月桂树下,晅裴帮妇人将水倒进缸里,出来的时候季璘已经打听到妇人名叫秋娘,丈夫被征兵入伍,她是个孤女,丈夫前些年又死了爹娘,便只能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一个人守在这小院儿。
算算日子,学宫之案惨死那五人现下的确还都揣在各自老娘肚子里。
这也太麻烦了!那没出生,谁也不能确定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连穆啊。
眼见这妇人至多半月便要临盆,季璘他们也只好先趁方才的借口住下来。
柴扉吱呀作响,一推就扑来满面灰尘。晅裴傻了以後突然痊愈的洁癖此时又突然复发,面对蛛网遍结的院子死活不愿进。
“好脏啊,阿璘,我想吐。”
那件华贵非凡的孔雀蓝织金大氅的确与杂草蔓生的荒芜院落格格不入。
可是。
季璘沉下脸色:“你看蚂蚁刨土的时候怎麽不想吐?给我麻溜的滚进来。”
他发现晅裴这人是真的不能惯着,稍微给他点好脸色就要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难道他以前对我那麽为所欲为,也是因为我太惯着他了吗?
季璘向自己发出灵魂拷问。
晅裴一看他黑脸就怵了,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麽,但还是乖乖进了门。
秋娘说这院子已空置了好几年,季璘眼瞅着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心说还真是老久都没人住过了。
正房阶前积了厚厚一层灰土,脚印踩上去,惊起几只蜈蚣窸窸窣窣钻进了土缝。檐头瓦松长得老高,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渣儿。
晅裴看见廊下歪着个破陶瓮,里头积了半瓮雨水,水面浮着些絮子,倒映一枝叫不出名字的艳丽野花。
季璘一扭头便被野花塞了个满怀,站在那里,很有些愣了愣。
晅裴笑得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阿璘,送给你!”
不知道是因为晅裴笑容太晃眼,还是路上吃的那碟梅子糕太撑,总之季璘成功被噎得没说出话来。
直到秋娘扶着大肚子到他们门口送晚膳,才回过神来:“哦,啊,那个,小裴,你去接一下。”
用法术打扫院落,不过片刻便焕然如新。
桌上摆了粗面馒头,两碟菜粥,并一些时令鲜蔬。秋娘一个人过得窘迫,也拿不出什麽大鱼大肉来感谢他们。
但晅裴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阿璘,今晚我们,睡哪里呀?”
一间正房,两侧偏屋,又不是不够地儿睡,有什麽好问的?
季璘莫名其妙,仰头囫囵将粥喝光,直到目光下落对上晅裴莫名期待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小子在想什麽。
晅裴眨眨眼睛。
季璘:“……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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