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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可我上一世就死在他手中,这一世凭什麽也要引颈就戮,任他虐杀!
眼中聚起破釜沉舟的杀意,季璘召出揽夜低声嘶吼狠狠砍向晅裴!可刀锋却在破开颈间皮肉那刻突然止住。
季璘握住揽夜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不可思议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漆黑瞳仁一片清澈,纯得几乎没有杂质。晅裴朝他眨眨眼,眼里溢出雀跃的笑意。
“阿璘。”
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晅裴目光低垂,看到颈间长刀,小声嘟哝:“好痛,你弄疼我了。”
他伸手想去推开揽夜,季璘自怔忡中回过神来,刀锋猛地向前推进:“别动!”神血汩汩流淌,季璘神态有些激动,“你到底在搞什麽把戏!!!”
可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如今的晅裴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碾死,何至于跟他玩这种演傻子的游戏?
目光忽地一错,季璘看到旁边碎石上一滩暗金的血液。
有种荒诞滑稽的感觉在胸中翻腾,季璘在晅裴委屈又茫然的目光中,将手伸向他的後脑。
“……”
晅裴怯怯啓唇:“阿璘,你怎麽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季璘收回沾染了金色神血的指尖,听到这句话,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他自然不会蠢到以为堂堂元玄帝尊,被那麽块小石头磕到脑袋就变成了傻子。
可使用归墟鉴需付出代价。
逆转之术靠燃烧神识而啓,他短短一日多次强行发动这等禁术……
我现在杀他,他是不是不会反抗?
触及晅裴毫无防备的眼神,季璘手中揽夜用力攥紧。
季璘道:“你还记得什麽?”
晅裴目光纯澈,乖乖回答:“我记得你呀,我记得你是我妻子,我还记得,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他觑着季璘神色,试探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腹,眼里露出伤心和懊悔。
“可是他没有了,我很难过。”
“你很……难过?”从喉间挤出的话语变得艰涩,季璘想起自己只身赴约去金池府寻他时的期盼,还有剔骨尖刀划开血肉的锐痛。
他想笑,可出口却声嘶力竭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那你记不记得这个孩子是你亲手杀死的?!”
还有我。
被你亲手杀死的,还有我。
晅裴似乎被他吓到了,从那张睥睨衆生冷漠无情的脸上,季璘第一次看到了不知所措。
“你这样冷血的人,就该去死。”他失神摇头,哑声喃喃,“我为什麽还要一次一次对你心软,为什麽……你何曾对我留情过半分啊?”
晅裴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从他睁眼醒来,脑中只剩下有关季璘的一切。
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烦恼的样子,流泪的样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只记得我有一个妻子,他叫做季璘,我们成婚多年。
我很爱他。
金色眼眸蓄满泪水,很快大颗大颗滚落。季璘像是觉得丢脸,拿手胡乱擦去面上水痕,可眼泪却越来越多,好像止不住似的。
一只宽厚的手掌忽然轻轻覆盖在他眼睛上,手指轻柔揩去了所有滚烫的泪水。
晅裴双目宛如两汪清泉,再无那些汹涌暗潮与驳杂爱恨,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只有爱。
只剩爱。
他另一只手握住季璘持刀的手,将刀锋往自己脖颈拉近。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开心起来的话,那就杀了我吧。”晅裴仰首,认真望着他,眼神炽烈而单纯。
“可是不要哭,阿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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