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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行木脸色有几分懊悔:“後来白渡野就提议说,既然暂时理不清头绪,就先想想办法将那些染疯疫的患者恢复如常吧。你也知道,我他妈看到一排排的字儿就头疼,所以研究医典这事儿就全交给白渡野负责了。”
“我不该只顾着追查朱樾踪迹撒手不管的。”
说到此处,薛行木面上满是自责。
雷神行事谨慎,是九霄司四主神中办事最为稳妥者,连晅裴避居金池府都略有耳闻。
他眼珠轻轻转了转,开口道:“他是如何感染的?”
薛行木闻言便露出棘手的表情:“这场疯疫,跟害死学宫那群人的疫病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染疫者并非神智尽失变成纯粹的疯子,他们仍保有自己的思想,并且……还会僞装。”
白渡野是万灵药尊的挂名弟子,也算是半个医仙。几月来,他埋头研究各类医典古籍,倒也真让他调配出了一些药方,只不过——
只不过这些药都治标不治本。
服药者起初恢复如常,可过了一段时间,待药效退却後,就又重新性情大变。
白渡野为此焦头烂额,甚至还抽空回长明天请教了师尊,然朱樾之疫向来无解,就连万灵药尊也是束手无策。
那一日,隔离处的患者因药物失效而暴动,其中里面有个不足八岁的小女孩,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扉,见外面的人自相残杀,躲在柜子後瑟瑟发抖。
那个孩子白渡野记得,她父母染疫,妻子用刀砍掉了丈夫半边头颅,而丈夫用一根尖利的木棍捅穿了妻子胸膛。
自己带人赶到时,年幼的女童蜷缩在床底下,害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啊!!!”凄厉尖叫划破夜空,外面的人发现了她,拎着她的一条腿将她从柜子後面生生拖了出来。
女孩下意识用力抓挠着地面,在地上拖出几条长长的血痕。如此凄惨的场面,可负责看守的士兵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救她。
女孩的哭声凄凉惨烈,声声直击人耳膜。就在暴民要徒手将她四肢扯断的时候,紫电从天而降,将暴民劈成了一堆焦炭。
女孩哭声一顿,不可置信的往後看去,再转头时,白衣银甲的天神已站在她前方。
“别丶别靠近我。”小小幼童惊慌失措向後退去,不敢沾染天神半片衣角,她脸上泪痕还未干,“袅袅会感染你的。”
说着说着便开始小声啜泣:“爹爹丶娘亲都被感染了,他们变得好可怕,好可怕。”
因为无法确定她是否已被父母感染,所以将她带到隔离处後,白渡野给了她单独的房间,一直未让她同任何人接触。
如今已近一月,她从头至尾,没有表现出任何症状。
白渡野蹲下身,神色平静地伸出手:“不用担心,你没有被感染。”
女孩子愣了一愣,怯生生地擡头:“真丶真的吗?”
白渡野颔首:“嗯,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女孩子还是十分犹豫,她咬着下唇:“可是,可是被关在这里的人,都会变成坏人,袅袅也会,变成坏人。”
白渡野捉起她一双指尖血肉模糊的小手,将伤药洒在上面:“你不是。”
“真的吗?”女孩含着眼泪问。
白渡野淡淡擡头:“真……”
那双带血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握住白渡野手腕。鲜血沾染上雷神裸露在外的皮肤,女孩目光变得诡异且兴奋:“真的丶吗?”
…
城中屠杀还在继续,风中飘来浓郁的血腥味。
“白渡野放了那些染疫者,杀了很多人。”
薛行木狠狠拧着眉,追悔莫及:“只要沾染血液就会被感染,这疯疫传播起来太快了……我想制止,可场面已经无法控制,只能先降下结界将他们困在城中。”
或许是出于朱樾对待自己养大的孩子最後的仁慈,薛行木免疫一切瘟疫。
原本该由他留在这里照看染疫者的。
看着远处被金网死死束缚但仍拼命挣扎神色癫狂的雷神,季璘心头百味杂陈:“算了,别自责了老薛,也不能完全怪你。”
城中居民已经拿起武器疯狂劈砍薛行木设下的结界,想要破界而出。这疯疫连天神都能轻易感染,若是当真传播出去,後果不堪设想。
晅裴神色犹如深湖一般平静,叫人无法窥得他此刻心中所思。
季璘没有出声,却也知道此事发展到如此地步,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算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自相残杀,与其让他们被疫病控制,屠戮自己的血肉至亲,还不如,还不如……
早早往生,忘了一切,至少比短暂清醒过来面对满手亲人鲜血而崩溃,更轻松一些。
可谁来承受这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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