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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一身青衣,芝兰玉树。泪痣将下垂的眼尾衬得温柔,朱樾隔着摩肩擦踵的人群,冲他微微一笑。
“为什麽,为什麽要那麽做,下界之前你明明告诉我,是要去看看那些凡人有没有用你给的种子种出粮食解决饥荒,为什麽突然杀了他们!”小狗崽红着眼睛歇斯底里,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可话到末尾声音却又放轻了,带着忐忑和期待:“你是不是被妖魔的邪术控制了?”
朱樾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後退一步,他就站在那里,从容地丶甚至温和地看着这头自己养大的小犬。
他穿着象征主将的战甲,已能独当一面。
虽然很残忍,但朱樾没有办法不打破薛行木的幻想。
“谁能控制我呢?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出自于我的本心。”
“可是你!”薛行木咬着牙,想要不管不顾的上前,又怕好不容易才见到的朱樾转身离开,所以只能不愿相信的僵立在原地,“是你告诉我要心怀仁善拯救弱小,是你告诉我万物遵循秩序方可欣欣向荣,为什麽要打破……到底发生了什麽?!”
到最後几乎已经是祈求了:“能不能告诉我?”
但一向纵容他的朱樾这次却无情地移开目光,将他的痛苦与哀求抛在了身後。
“行木,从今往後,走你自己的路吧。”
掌心红线愈发深刻,甚至能感受到恶咒缠绕心脏的力度,勒进了血肉里,泛出细密的痛感。
晅裴他们赶到的前几日,薛行木设下天罗地网,终于将逃逸七千年的瘟神捕入陷阱。朱樾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靠墙滑坐,夕阳的馀晖照不进逼仄暗巷,薛行木居高临下,眼瞳黑得犹如死海。
“动手吧。”朱樾仰起头,费力地笑,“比起他人,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握剑的手收紧了,薛行木面无表情:“让那麽多无辜者因为你的乐趣而丧命,你早就该死了。”
朱樾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递出去的瞬间,凛如坚冰的镇幽尊君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万年前的制式,可完好如新,足见主人爱惜,朱樾眼中透着怀念:“这是你还小的时候,用自己的肋骨做了送给我的,我那时笑你傻……可这麽多年,这是我唯一留到现在的东西。”
“如果要杀我,就用它吧。”
群鸦在背後天际哀鸣着飞过,薛行木接过那把短剑,依旧面无表情,却缓缓单膝跪在了朱樾面前。
他如今是负责维持六界秩序的守界之神,斩杀祸乱苍生者,是他的职责。
背後起了一阵大风,将薛行木的发丝吹得凌乱,朱樾伸出带血的手指,似乎想像从前一样帮他整理发丝,看到指尖的污血,又蜷缩了回去。
薛行木手中的剑突然重逾千斤。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下定决心挥手——
可下一刻自心脏蔓延而出的僵麻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剑锋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朱樾唇边泛起他看不懂的笑意,轻轻推开了他持剑的手。
浑身神力都被压制,稍微调动就是撕骨裂髓的剧痛,薛行木知道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怒不可遏:“你干了什麽!!”
朱樾推开他,捂着腹部血洞起身,哪怕狼狈落魄至极,他也依旧一副游戏人间风淡云轻的神色。
“崽啊崽,你忘了吗?”
“你曾发过恶誓,此生,绝不会对我拔剑。”
最後几个字带着复杂的情绪,朱樾目光轻轻向下。
“你背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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