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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悬却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杀了那麽多人,一口棺材,够吗?”
枫生表情猛地一滞。
裴悬转过身,大氅差点扫到地上脏污,他眼疾手快用烟杆挑起,还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模样:“你身上,不止一个人的血味。”
“……”
单薄的脊背僵硬成一片,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甚至更小,却已身怀六甲的哥儿,显然在强撑出镇静。
裴悬的棺材因为刻有咒文,一旦合上,没有任何人能打开,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里面的人是怎麽死的了。
枫生紧抿着唇,极力让口中送出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裴老板有何指教?”
青玉缠枝莲纹香炉上落了一撮薄灰,裴悬眉头一皱,拿过锦帕用力擦拭。
“我?”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懒。”
这是没兴趣管闲事的意思。
香炉直到光洁得一尘不染才住手,裴悬低头吸了一口烟,再望向地板血水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走的时候,记得把我这里打扫干净。”
枫生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淋了雨,他身子在不住发抖,抖得地上污水更多了。
裴悬忍不住又看他一眼,那麽瘦,肚子又那麽大,就像只畸形的鹌鹑。
这样孱弱的身体,是怎麽能怀孕的?哥儿异于常人,难为世俗所接受,要麽成为人人唾弃的怪物,要麽成为王公贵族的玩物。
略带复杂的眼风从枫生身上扫过,却好似让这个少年误会了什麽。
他捧着自己畸形的肚子惨然一笑:“你也觉得我这幅样子很恶心是不是?明明是个男人,却像女人一样大着肚子。”
裴悬一顿,他不知想起了什麽,蹙了蹙眉,没有立即答话。
枫生显然没有奢望从他这里得到什麽理解或同情,说完这些话後,他不再言语,极其艰难的弯下腰,试图拉走那口棺木。
可一个即将临盆的人怎麽可能做得到,没过多久,他便涨红着脸,捧着肚子发出低低的哀鸣。
裴悬拨弄着烟丝,静静地看,过了一会儿,他道:“你就算杀了他,司衙也不会找你麻烦。”
看他这副骨瘦如柴,又一身粗布破衣的模样,显然是在家中遭受了不少虐待。
菩兰城人妖混居,虽设有司衙管理法度,但都是为了防止妖怪害人。
枫生这样的家事儿,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话落,枫生却忽然一下子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地,毫无征兆,又如此汹涌,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部流尽。
过了很久,他才擦干眼泪回头对裴悬一笑:“谢谢你,裴老板。”
北城,杨柳苑。
“二郎,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沾露花枝自头顶垂下,堪堪停在了男人薄红的唇畔,一根葱段儿般的手指拈了花露揉进男人口中,少年俯下身,呵气如兰。
“救命之恩,合该以身相许,更何况我心悦你,二郎,求你了,留下来吧。”
尾音上挑,猫儿似的撒娇,可嘴又向下撇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这般尤物,是个男人都得心猿意马,季璘搂住少年的腰,一个用力将他压到身下。
“尧儿如此恳求,叫我心都软了。”
他捏起姬尧的下巴,唇边勾起狎昵的弧度,“既如此,怎好辜负春光呢?”
唇瓣相贴的前一秒,姬尧眼中猛地迸出寒光,沾了剧毒的银针刺向季璘命门,却被“当”的一声格开。
季璘飞速往那双红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随即影子般出现在不远处的美人榻上。
男人翘着二郎腿,伸出一小截舌尖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真甜。”
姬尧早已不复方才的风情万种,狠狠抹了一把自己嘴唇怒火中烧:“贱人,我杀了你!”
“哎。”季璘一边化解他的攻势一边後退,嘴角下耷,显得有点委屈,“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麽就成贱人了?刚刚还在一口一个好二郎呢,变脸真快。”
银针铺天盖地疾射而来,姬尧秀美的脸蛋愤怒得近乎扭曲:“救命恩人?你是杀我全家的仇人,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季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边躲边问:“我什麽时候杀你全家了?”
“半年前你救了一窝猫崽,将它们送给村里书生收养,还时不时带吃喝前去看望!”
季璘一个擡腿踢飞砍过来的长刀:“啊然後呢?你不是那窝里最漂亮的小三花吗?”
姬尧勃然大怒:“我是你拿去喂猫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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