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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买这么多的仆从?”孟母问。
“今年怀州干旱,冬麦减产,春麦估计要绝收,年景不好,奴价便宜,我趁机多买点放在纸马店做事,出师之后再派去外地守店。”孟春说。
孟母皱眉,“怀州的旱情这么严重?”
孟春点头,“流经怀州的黄河水势更平缓,泥沙淤积比河清县严重多了,河床快要跟路面齐平。水入不了渠,导致几个县麦子干死,但还有地方发生涝灾的,听当地人说是黄河改道,水流进洼地,把洼地里的庄稼淹死了。”
孟母“咦”一声,“那可怎么办?平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当官的要不要被砍头?”
“谁知道呢。”孟春摇头,“今年怀州热得很,好些人被热死了,有老人和病人扛不住热死的,也有挑水浇水热死在地里的壮年男人。任问秋就是趁这个机会大肆招收学徒,不缺人手,他半年开了五家义塾,各地丧事又多,生意还都挺好。我跟着他学,两个月开了三家纸马店,养了四十一个学徒工,这个月还能盈利二三十贯。”
“生意是不错。”孟母现在已经看不上二三十贯钱了,但她还记得在吴县时,孟青没出嫁前,纸马店一年也只能盈利二三十贯。
“还能热死人啊?”望舟喃喃地问。
“能冻死人了就能热死人。”孟春说,“还有饿死人的,温县有不少农户为了活命把田地卖了,我是买不了,我要是买得了,我也能趁机置下几百亩田产。”
望舟偷偷斜他一眼,他总算理解了律法中对商人的种种打压之举,商人有活络的脑子,有雄厚的财力,还长着一对发现财路的利眼,他们若是有资格购田置产,一次旱灾或是一场洪涝,他们能买下半个县的田地。
“望舟?”杜悯敲门,“望舟在不在里面?”
“在。”望舟起身走过去,“三叔,怎么了?”
“跟我去迎客,我带你认人。”杜悯说。
望舟拍拍衣裳上的褶子,跟着杜悯走了,没客的时候,他跟杜悯讲述怀州的旱灾和涝灾。
杜悯对怀州的旱灾有所耳闻,见望舟有兴趣,待客人到齐了,大家坐在一起吃茶闲聊时,他把话题引到这个事上。
望舟安静地听着,商人在懊恼不能趁机置办田产,胥吏在恼怒乡绅和豪强趁机大肆蓄奴置产。他陡然意识到,在财和利方面,不分商人、乡绅和世家权贵,有财有权了,都在向下吞噬。
“三弟,诵经祈福的僧人来了,你出来一会儿。”杜黎进来说。
杜悯起身出去,在座的胥吏和文人将才纷纷跟出去观礼。
望舟慢了一步,他就挤不进去了,他站在厅堂外,听着里面敲木鱼的声音思索着他自己的事。
望川被孟青抱在怀里,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接受僧人的祈福。
孟青用余光扫视着混在锦衣华服里的荆钗布裙,心里默默祈祷,再给她七年的时间,她要为自己的一家人换上锦衣华服。
诵经声停,礼成。
“感谢诸位今日赏脸参加鄙人小侄的满月礼,礼已成,请诸位入席。”杜悯出列说话。
厅堂里有两桌席面,书房里设一桌席面,后院的竹林里用青色绢布围出来两桌,尹采薇带来的下人训练有素,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宾客在下人的引导下全部入席。
孟青和尹采薇负责招待女眷,望舟负责招待他的同窗,杜悯和杜黎一个负责招待男宾,一个负责招待僧人。
一个时辰后,席散,宾客皆数离开。
孟青跟孟春交代:“你带贺卞回家里住,替我招待好他。”
“行,放心吧。”孟春答应下来,他走出门,说:“贺兄,这边走。”
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孟青伸个懒腰,她去清点今日收的礼,最后把礼金都给了尹采薇,“衙门里的胥吏和县学里的文人都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过来观礼,这些礼金你收着,以后遇到还礼的时候,你跟老三出面还礼。”
尹采薇没推辞。
“你忙了大半天,累了就回屋歇着。”孟青说,“我也回屋歇一会儿,等凉快点了,再回去一趟,把行李都拿来。”
尹采薇点头,“二嫂,今日的满月礼你还满意吧?这是我头一次独自操持宴席。”
“非常满意。”孟青握住她的手,说:“二嫂谢谢你,也替望川谢谢你。”
“哎呀!不用客气啦。”尹采薇高兴,“二嫂,你回屋歇着吧。”
孟青点点头,她走了。
尹采薇也回到自己的卧房,见杜悯斜靠在凉榻上,她又把话拿出来问他。
“辛苦你了。”杜悯朝她伸手,“我替你捶捶背?”
尹采薇不吃这套,“我正式通知你,以后想让我出力的事,你事先要跟我商量。你不跟我商量,我不仅不出力,甚至不会出面。”
杜悯思索一会儿,他点头同意了。
尹采薇心里舒坦了点,她撇下他回内室休息。
杜悯就歇在凉榻上,他眯了一会儿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去敲兄嫂的门,“该去拿行李了。”
“我跟他去拿,你带望川在屋里休息。”杜黎跟孟青说。
孟青往外指一下,说:“他估计有话说,我也跟着一起去。”
夫妻俩一起出门,把望川也抱走了。
杜悯见状没说什么,出门时借用了尹采薇的嫁妆车,四人坐车回孟家。
到了孟家,孟父孟母还在午睡,孟青把孩子交给王嫂子,她和杜黎带杜悯回到跨院,一进门,她就问:“要说什么?”
“我对你们的处事方式很不满意。”杜悯说,“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不需要你们去讨好我的妻子。”
“你觉得我是在讨好采薇?”孟青转过身,“人不是你娶回来的?她是不是你妻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爱屋及乌?我跟她交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我要跟她勾心斗角?斗得她天天生气流泪,动不动回娘家跟爹娘告状,这样你就满意了?”
“老三,你以为我们分不清我们该跟谁亲?”杜黎问,“你对我们的处事方式不满意,你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还跟我没娶妻之前一样。”杜悯回答,他明确地说:“我需要你们围着我转,而不是围着我的妻子转。好比望川的满月宴,我提起了,你们就答应,剩下的事我去处理,就算采薇不答应不高兴,也该是我去跟她沟通,而不是你们绕过我跟她来商量,她不能代表我。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我和你们以及我和她,而不是我们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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