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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当县令了,你不为我高兴?”杜悯问。
杜老丁愤怒地挪开眼,他都成村里的笑话了,高兴什么?杜悯有再大的成就,荣光都与他无关,甚至村里的人还会因为捧杜悯来踩他。最初还有人可怜他,当着他的面说杜悯不孝,为他鸣不平。后来杜悯进士及第的消息传来,官府送来进士及第的匾额和刻有名字的杆子,这种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嘲笑和谩骂的声音在那天之后多了起来。
心毒、眼瞎、活该、愚蠢、唯一的作用就是活着、没福的命……村里的族人仗着他说不出话,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辱骂他,甚至村里的小孩还会朝他扔泥巴丢石头,喊他老哑巴。
杜老丁流出两行眼泪,他昨天得知杜悯回乡的消息,昨夜一晚没睡,他没别的想法,只希望杜悯能在村里人面前给他一个好脸色,让村里人顾及他的态度能收敛一下丑恶的嘴脸。他天不亮就去渡口等着,可杜悯下船后压根没跟他说一句话,吃饭的时候也不顾及他,把一个贱女人捧在头顶,把亲爹踩在脚下。
杜老丁猛地抄起一把剪子,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朝杜悯刺了过去。
“老三!小心!”李红果吓得大叫。
杜悯站在杜老丁和杜母中间,他压根来不及躲,只能往床上一扑,抓起床上的芦花袄朝杜老丁扔去。
杜老丁扑了个空,他一脸狰狞地握着剪子往床上戳,杜悯只能贴着墙往墙角躲,趁着杜母抱住杜老丁的机会,他跨过床从床尾翻了出去。
杜明这才跑进来夺走他爹手上的剪子,“你疯了?”
杜悯后怕地喘几口气,他走过去拽开杜母,一把掐着杜老丁的脖子给压在床上,“想杀了我?你竟然想杀了我?”
杜老丁呼哧呼哧喘气,他盯着杜悯的脸狠狠呸一口,继而放弃挣扎,他鼓着充血的眼珠子大笑,挑衅地说:你敢掐死我吗?
杜悯看懂了,他勾起一个笑,五指收紧。
“老三,你不要犯浑。”李红果见事态不对,她去推杜悯,喊:“杜明,把你三弟拽开。”
“不要动我。”杜悯暴戾地吼一声,他盯着杜老丁说:“拿你的命威胁我?你今晚要是死了,你猜村里的人会不会配合我秘不发丧?”
杜老丁听懂了他的意思,吓得大力挣扎起来。
“老、老三,你再不松手,我去喊你二嫂了。”李红果也害怕了,她再胆大也受不住这个场面,亲爹要戳死儿子,儿子要掐死亲爹,这一家人太可怕了。
“老三,松手!”杜明动手掰杜悯的手指。
杜母也去拉杜悯。
“我去喊孟青回来。”李红果看杜老丁死不了,她逃了出去。
“站住!回来!”杜悯松手,他快步走了出去。
李红果当做没听见,她逃命似的疾步飞蹿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杜悯抓回去往她手里塞一把刀,威胁她去宰了杜老丁。
杜悯追出去,李红果都快跑出村了。
祠堂那边帮忙的人听到动静走过来,问:“杜县令,出什么事了?你大嫂跑那么快做什么?喊她她也没应。”
“她去喊锦书和巧妹回来,我说不急,她非要让两个孩子立马回来。”杜悯言辞含糊地说。
对方一听就明白了,估计是杜悯要给孩子送什么东西。
“流水席快做好了吗?”杜悯问,“要早点开席,外村的人早点吃完早点回去,免得路上出事。”
“不会,路都是熟路,哪会出事。你回屋歇着吧,席面做好了来喊你。”
杜悯道声劳烦,他转身走进院子,回到西厢。
杜老丁躺在床上刚顺过气,见杜悯进来,他一激灵坐了起来。
杜明咽一下口水,他拦在中间说:“老三,你再动手我可要喊人了。”
杜悯扯了扯发皱的衣裳,说:“你倒是向着他。”
“我是向着你的,但我向着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掐死他,他好歹是我爹。”杜明看着杜悯,压根看不出他生不生气,他这会儿宁愿杜悯生气地骂几声。
杜母冲杜悯摆手,她指指自己的嘴,说:你走吧,别回来了。
杜悯看着她,杜母以为他没看懂,她又说一遍,一手指门让他离开。
杜悯撇开眼,他看向杜老丁,再次问:“你今夜要是死了,你觉得村里人会不会连夜挖坑把你埋了?让你的死讯出不了村。”
会,杜老丁心知肚明,只要杜悯再次许下重利,他就能悄无声息地死了。
杜母害怕杜悯真动手,她推他出去,让他现在就走。
杜悯顺着她的力道走出去,走出院子,他扶着她的肩膀说:“我吓唬他的,不让他害怕,他会害死你。”
杜母僵住。
“他要害我却奈何不了我,只能通过让我守孝的法子阻碍我,但他对自己动不了手,只能对你下手。”杜悯把话说明白,他试探地问:“要不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河清县。”
杜母挣开他的手,她冷漠地盯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有脸在她面前假惺惺地说出这种话,他以为她会原谅他?
“你也恨我?”杜悯问。
杜母转身走了,她恨不得没生下他,但又舍不得他死。
杜悯沉默地站在院外。
“阿悯,你怎么站在这儿?”杜大伯来了。
“我爹在屋里发脾气,我出来躲一躲。”杜悯苦笑。
“不用搭理他,他就安分不了,再过几年老得折腾不动就好了。”杜大伯嫌弃地说,“你什么时候走?”
“马县令为我准备了鹿鸣宴,我明天去露个面,后天就走。”杜悯说,“怎么?你们不会要去渡口送我吧?”
杜大伯笑两声,“是有这个打算,能不能去?”
“估计天一亮就要发船,你们要是赶去,还要提前一晚在城里住下。没必要,别费这个事,我记得族人的心意就好了。”杜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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