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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训练很紧张,我爸又是个很严厉古板的人,经常连一周一次的放风日都找各种理由克扣掉...只有她来的时候我才能跑出去。”
“一来二去,那个度假村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赵观棋想起那座山,想起那个度假村,想起那个朝向绝佳的观星位,感慨一声:“只不过,现在都回不去了。”
“她现在太忙了吗?”想到许是成家之后忙于家庭,周景池问得很委婉。
“她过世了。”
乱,一瞬间的感觉全是乱。各种各样的,慌乱与糟乱,像一团沾着灰和血的棉线砸到脸上,周景池解不开,看不透,心里越来越急。
“你、不是,我——”他口不择言。
“你紧张什么。”赵观棋开解笑出声,宽慰道:“她又不是因为你死的。”
“她过世的时候我还没上大学,很久了。”
周景池惊得转眼看他。也许时间确实是一剂猛药,抚平了太多当时怎么看也跨不去的伤痛,化开了太多当时怎么看也解不开的心结。那张脸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沉静得仿佛在复述一个他人的故事。
赵观棋也偏过头,微笑着,规规矩矩叠放在胸前的手仿佛穿进了眼眶里,掬起一捧怎么也掉不下来的泪。
情绪各异地对视着,他问他:“你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她...是怎么走的?”他顺着他的心,艰涩地问。
“她自杀了。”那颗眼泪终于混着酒气落下来,划出一道晶莹的痕。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任由那滴热泪划过脸颊掉进耳朵里,赵观棋目不转睛地凝那颗最亮的星,“她拿外卖里送的开箱器割腕了。”
“塑料的,月牙形开箱器,我在物证袋里看见了。”
“法医说她很清醒,很用力,割得很深,出血量出奇的大。那个时候,她应该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说到这里,赵观棋胸前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周景池觉了,伸出手轻轻按了上去。迟钝几秒,又缓缓地拍起来,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童。
目光流转中,赵观棋又笑了,周景池却品出点别的味道来,一个勉强的笑,像伪装,像逞强。
“你知道吗,她看起来和你一样,是很怕痛的人。”
赵观棋知道周景池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着他那滴消失的泪。
如果当时的自己也可以像泪水划过脸颊那么迅,是不是就可以在医院见上姐姐最后一面了?
可惜那天在下雨,他跑啊跑,膝盖跌破了,手机也跑丢了。打了车奔过去,只能逮着别人的手焦急地问她在哪,打听到了跑过去,却脚底打滑狼狈地摔在抢救室门前。
还没爬起来,抢救室的灯就灭了。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抱歉地告知门口长椅上无悲无怆的男人——病患在14时47分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了。
有人绕过他将盖着白布的床推走,没人关心他是谁的家属,没人关心姐姐冷不冷,没人关心抢救床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十六岁浑身湿透的赵观棋被无法抗拒的潮汐推搡着,彻彻底底留在了岸上。
天空变得阴沉,盖住月亮的云一并盖住两人的脸。夜风呼啸,树枝剧烈摇晃起来,躺在楼上也能听见楼下哗然的树叶声。
周景池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抓地,指甲缝里全是异物。甲缝中怪异的饱胀感无法忽视,缓缓蔓延,无序攒动后又逐渐聚拢至到胸下某个跳动着的脏器。
一下,一下,连带着惶惑与不安。
唯有注视,周景池一言不,任由耳边的风噪声和树叶声夺去安慰的话语。
赵观棋重新开口,语气平淡:“你前两天不还问我黑豆去哪儿了吗,它是我姐的狗。”
脸被酒熏得通红,周景池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它现在在哪?”
“我姐的朋友带着,拍广告。”赵观棋说,“它可是有经纪人的狗,说不定你还看过他拍的广告呢。”
“真厉害。”周景池夸完,又见赵观棋拧起眉头。
“等一会儿。”他倾身盖住赵观棋的眼睛,等遮云蔽月的乌云过去了,才撤开手掌。
湿润睫毛扫过掌心的触感还在作祟,周景池眼睁睁看着赵观棋眨眼的度变得越来越慢,像是陷入情绪后的困倦。他问他:“困了?”
酒精的作用慢慢显现,赵观棋好像后醉了,又好像没有,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全神贯注地看夜空。
随夜深而变得明亮的皎月将他照得很真切。月池的月亮向来坦荡,逼近得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从口子撕咬出来,照得人慌,照得人不知要何种表情作答。
“周景池。”他喊他。
“你说死去的人到底会不会变成星星?”
几乎同一时间,一颗拖着长尾的流星抵风而飞,擦过闪烁的星,路过甜黄的月亮,在月池皎洁的天掠出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
流星飞走了,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赵观棋许愿。
风噪大得吓人,赵观棋以为回答被盖过了,侧头看向周景池。
周景池朝他笑起来,眯缝的眼将那方蓝色海洋挤成反射着光芒的潺潺小溪。
他答:“当然,会的。”
【作者有话说】
爱与不忍总会让人改变对某些事物的看法和陈述
池,你之前还不信人会变成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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