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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鲜血登时从手指溢出,而这点小伤像引起剧痛,疼得秦灼吮着手指,将上半身蜷缩起来。
&esp;&esp;他仍跪在地上,整个人都要倒不倒地发抖。衣袍上的白虎图腾气息奄奄,红罗衣摆铺地,像从身体里流出的血。
&esp;&esp;是这个小孩的血。
&esp;&esp;陈子元心里一片怆然,他知道,秦灼舍不得了。
&esp;&esp;不把它当“孽障”,当成个全头全尾的“孩子”,还专门对光明神问了一场。
&esp;&esp;这不是决心舍弃会做的事。
&esp;&esp;陈子元记得,自己曾和秦温吉争论过秦灼是否会成亲。秦温吉说:我哥喜欢小孩。
&esp;&esp;他当时接话道:你哥还喜欢萧恒。
&esp;&esp;一道惊雷。
&esp;&esp;那这个他和萧恒的小孩,秦灼并不是那么厌恶。如果生下来,他极可能爱它爱得要死。
&esp;&esp;秦灼流血的手指就在眼前。
&esp;&esp;陈子元想,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esp;&esp;
&esp;&esp;问神结束后,秦灼在屋里关了一阵,便出来,坐在院里看灯。不多时,秦温吉把寿糕端来,一块一块切好,放到他面前。秦灼不语,她也不讲话,扭着脸站了会,拽了个胡床挨着秦灼坐下。
&esp;&esp;秦灼掰开一块糕,递给她一半,道:“温吉,你知道为什么我过生日,阿耶要燃灯满城吗?”
&esp;&esp;他没准备要秦温吉回答,自言自语:“阿娘怀我时年纪还小,生育辛苦,自己落了病根。我出生孱弱,险些没命,阿娘觉得是她连累的我,割血祝神竟至月余。阿耶便放灯祈福,为我俩祛除灾殃。”
&esp;&esp;讲到这里,秦灼花费了点时间回想了下,阿娘是什么样子。
&esp;&esp;甘夫人生育秦温吉时难产早逝,只在他心里留下一片模糊影子。罗衫乌鬓,金珰玉钏,夏日里给他轻轻打扇,叫他少郎,拉着他的手合在腹上,问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esp;&esp;我想要你。
&esp;&esp;血色洇染的床榻旁,他伏在夫人面前痛哭流涕。
&esp;&esp;我不要弟弟,也不要妹妹。
&esp;&esp;我只要你。
&esp;&esp;秦灼顿了顿,说:“现在阿耶已经薨逝十载,而阿娘,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办灯会,也没什么必要了。”
&esp;&esp;秦温吉看着他,突然问:“你恨我吗?如果不是为了生我,她不会死掉。”
&esp;&esp;秦灼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这么痛恨这个小孩,除了觉得丢人,还怕我死掉,是不是?”
&esp;&esp;秦温吉扭过脸,一口咬在寿糕上,咬牙切齿。
&esp;&esp;秦灼看了会她发旋,揉了揉她的脑袋。
&esp;&esp;或许为此伤怀,秦灼今日兴致缺缺,前来贺寿的由陈子元在前堂接待,他一个人看着满院灯笼,在椅中坐到黄昏。半梦半醒,突然听人叫他:“大王,大王?”
&esp;&esp;阿双低声说:“您到角门瞧瞧。”
&esp;&esp;秦灼还带着睡意,微微一愣,往角门走去。
&esp;&esp;在长安,仲秋虽未有明灯之俗,但赏月、拜月之事不在少数。人潮虽还未涨,街市已搭起来。一片碧色未褪、渐染朱黄的暮天下,丝竹已扬,叫卖声也起了,卖螃蟹、石榴、田螺、藕夹的,卖瓜果、月团、芋头的,更有卖桂花酒、鲜菊花的。那呦喝跟清香一齐飘来,叫人一会恍如置身月宫,一会似在烟火人间。
&esp;&esp;秦灼正是在天上人间的夹缝里看见萧恒。
&esp;&esp;角门像个剑头,尖角的石门顶,门框是两条侧锋。垂柳的一头青丝斜斜拂在门边,门里立着匹白马,一个人影站在一旁,右手挎刀,左手提灯,似乎风尘仆仆。
&esp;&esp;秦灼推开门,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问:“来干什么?”
&esp;&esp;萧恒说:“我还有件礼,今日才备好。”
&esp;&esp;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件大氅递给秦灼。
&esp;&esp;萧恒说:“皮毛是夏天打好的,我找了家裁缝铺子,今天才做出来。这一段天也见凉,注意保暖。”
&esp;&esp;秦灼道:“天再凉,也不到穿大衣裳的时候。”
&esp;&esp;萧恒说:“等再凉些穿。”
&esp;&esp;秦灼说:“再凉些,我就回家去了。我们那边腊月也穿不上。”
&esp;&esp;萧恒回过神,尴尬地哦哦两声,手臂往回一缩,被秦灼按住。
&esp;&esp;秦灼摩挲那狐狸皮,道:“我说不要了吗?”
&esp;&esp;萧恒一下子抬眼,笑了笑,把大氅递给他。
&esp;&esp;秦灼抱在怀中,问:“就这一件?”
&esp;&esp;“还有一件东西,得你亲自来瞧瞧。”
&esp;&esp;“吊着我。”秦灼眉梢一吊,“萧将军,你记不记得,咱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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