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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以尘一脸莫名:“大人,下官会都依你说的做,能请您先从下官身上起来吗?”
姬青翰似乎尚有余怒,却没有再对春以尘做什么,被扶起后,自己偏过头坐在榻上,也不发话。
春以尘瞄着他的神色,小心追问道:“大人,是不是身体不适?”
姬青翰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僭越。
他对待卯日本人与春以尘总有一条明确的界限,似乎并没有将二者联系起来,或者说,姬青翰只当春以尘是另外一个人,有着严格的上下级之分。
春以尘见他不答,欠身告了一句失礼,走到门边时,忽然听见姬青翰的声音。
他的声音清明了许多,似乎摆脱了噩梦影响,其中的怒火也消淡了。
“孤做了一个梦。”
春以尘停了步伐,转过身。
姬青翰揉着涨痛的额角,合上双眸,日光下,他面白如瓷,眼下的青紫痕迹十分显眼。
矜贵的身份加上伤病的虚弱,叫他身上混杂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之感,但却让人生不出排斥之意,而是冒出了一股想要以下犯上的戏弄欲望。
好在春以尘是个正人君子。
春以尘眼观鼻鼻观心:“下官洗耳恭听。”
“孤在梦中遇到一头白虎。白虎身长八尺,毛色鲜亮。它是山中之王,终日盘踞在山林里。”
有一日,白虎独自离开山林,奔到河岸边,却见湖上徘徊着一只黑鸦。那黑鸦叫声呕哑,似在哭丧,白虎兴致勃勃,奋力一扑,将黑鸦扑入水中。
可黑鸦逃离了虎爪,冲出水面,也不继续在湖面盘旋,而是扑打着羽翅停在枯木横枝上。
唯独白虎却成了落水虎。
“你可知道,是何意?”
春以尘静默片刻:“乌鸦歇梁、梦中遇虎,玉楼赴召、灵童引路,意味着……有人将命丧黄泉。”
他见姬青翰面色骤变,立即道:“大人,不过是民间谬言,算不得数。下官还有另一种解释,白虎出山在路头,时逢灾厄有危忧。乌鸦渡水难歇梁,当有震天破武侯。这是,逢凶化吉的好兆头。”
姬青翰转过头,将信将疑道:“当真?”
“千真万确。”
***
四月十五,无风。
春池小院的桌上摆放着十张花色不同、模样不一的面具。这些面具不似宫廷傩中的面具那般精美,甚至算得上诡异,但却是降神之宴必不可缺的一样。
姬青翰挑了一张白底黑纹的面具,覆在面上。
楼征也挑了一张纯黑的竖目面具戴在脸上,他欲言又止,却知道事已至此,再也阻止不了姬青翰举办降神之宴。
降神之宴,泽悦上神。
在丰京之时,也曾举行大型祭祀。不过那时的祭天仪式,主要是为了家国大事,并不像姬青翰这般,为了请一个鬼神降临。
楼征不知道他举办降神之宴的目的。
为了何种目的,只有姬青翰自己清楚。
好在太子向来行事高调。他敢冲撞祭祀,自然也敢礼遇巫师。在白洛河堤边设下一出降神之宴,宴请全城百姓。火舞祭天,环城起傩,祭祀队伍沿袭城中傩礼举行驱疫仪式。
现在城中处处点着松柏火坛,高头红伞下缭绕着香雾。祭祀们在伞下穿行。
两个戴着面具的祭祀从烟雾中跳出来,他们一人饰演大神钟馗,一人饰演小鬼。
一大一小,在街上斗酒嬉耍。
钟馗贪杯,被小鬼灌醉,它的步伐摇晃,路过姬青翰时,差点因为重心不稳撞到姬青翰身上。
楼征一把将其推开,钟馗连连退了几步,长袖一甩,面具一转,瞪着两人,看上去似乎酒醒了。
姬青翰不理会它,与楼征往城外去。
官道上,有白面双伯郎则在阵前祭拜,各持枪戈同舞。判官、开山、大鬼执铁链挨家挨户地搜寻躲藏在阴暗角落的疫鬼,并加以去驱除。
城门口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姬青翰抵达时,遇上了东门赶来的祭祀的仪仗队。
彩旗连云,鼓声若急雨。十二个人抬着双层龙亭前呼后拥而来,在他们身后,是数百人抬的板龙灯。纷乱急促的鞭炮声里,板龙在浓雾中狂舞。
仪仗队停在祭坛前。
姬青翰被楼征推上祭坛,与此同时,典礼的乐声响起。
祭祀从面具箱里抽出一张伏羲傩面,俯身一吹,尘烟腾飞。他走到供桌前,将面具放在神龛前,点燃两排火烛,燃起三炷松香,随后手臂一扬,高声唱道:“众人垂面,有请白洛河堤神!”
火光长明,祭坛下的百姓闭上了眼。
“诸天百神,怜爱世人。
今有黎甿,坐殿请神。
催旗立伞,舞方满灯。
抱罗祈顺,引戏上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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