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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楚楚的一声“殿下”,叫崔蘅音再也无法为崔茂辩解半句。
眼下需要如此遮掩行踪的殿下,除了那位陈梁郡王,还能有谁?二哥竟然真的和那反贼有勾结!
崔蘅音难掩震惊,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
他们要带什麽人进来……莫非是兵卒?可是城关戒备如此森严,又如何能进来?二哥又从何而来的这通天的本事!
不行!她得赶紧告诉容姐姐!
崔蘅音一阵胆寒,掩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因恐惧发出声音,视线半刻不敢从院中的二人身上挪开。就这麽小心翼翼地向後退,直到视线被高墙阻挡,她正要转身之时,後背却猛地撞上一物。
“小妹。”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崔蘅音呼吸几乎要停止,她僵硬地转过身,却见崔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不知已在此处看了多久。
“小妹是要寻我麽?”崔茂微微一笑。
*
越承昀策马出城,沿路仍在思考方才遇到崔茂一事。
赶到扎营地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将士们在营帐边燃起了火把照明。最边上的营帐边,一些兵卒正在从板车上卸下从城中运来的物资,每卸下一部分,板车便会向上一弹,连带着被轮子压住的泥土都松了几分。
越承昀略看了一会儿,将马缰交给迎上前的兵卒,环顾四周却没见到薛蕴容的身影,正要掀开主帐,刚好与中领军许辉撞上。只见许辉双目尽是忧色,还不等他开口便抢先道:“驸马,半个时辰前,公主谁也没带,独自一人上山了。”
许辉将前因讲了一遍,更是满面愁容:“末将不识陈梁郡王面容,不能代公主上山。可此行实在危险,这山间什麽都有,公主不让任何人跟着,万一出了差错可怎麽办,驸马……”
还没等许辉说完,越承昀已经冲上了山道。
月明星稀,林木高耸。远离了火把森森的扎营地,放眼望去,山间昏暗一片,只能靠从头顶树冠间零星撒下的月光照明。好在前往小重山东角的路只此一条,只是沿路障碍物多了些,越承昀只要沿着被踩过的草痕向前走即可。
他心情急切,步子迈得颇大。然而走了好一阵也未没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他停下步子向周围看去,方向绝对没错,地上杂草被压断的断口看样子也是新鲜的。
阿容一定刚过不久,只是,人呢?
下一瞬,一道风声朝着耳边呼啸而来。越承昀本能偏了偏头,只见一支羽箭从他的耳侧擦了过去,径直钉入一旁的树。
是阿容!
他猛地回过头,只见十米外的树後,赫然站着一人。
薛蕴容提着长弓从树後走出,显然已经认出了他:“你跟来做什麽?”
她神色焦灼,显然是已有所发现。
方才她刚从东角挪下山不久,就听见前面时不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响,顿时警惕起来。
她此前是从营地处的坡子上的山,虽然坡子处有兵卒把守,可小重山横亘建康城内外,只要有心,随便哪个犄角都能上山,难保发出动静的不是歹人。故而,她躲在树後,等来人靠近便射出一箭用以试探。
谁曾想,来人却是越承昀。
“算了,不必多说,先随我下山,我刚刚仔细看过了,那处营地里的恐怕是个替身,薛琢不在此处!”
此话如同当头棒喝,越承昀懵了一瞬,但仔细一看竟有几分“果真如此”的意味。
见他如此神色,薛蕴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你发现了什麽?”
越承昀脸色难看:“我方才在西门处遇到了崔茂。”
薛蕴容下山的步子一顿:“不对,寻常人在这紧要关头根本不会随意出入建康城,更何况是平日一向保守的崔茂!”
越承昀几步追上,继续道:“他带着三驾马车入了城,说是给崔娘子采买皮子去。我与城门边的兵卒仔细查看了一番,甚至连车底都用剑试探过了,可是却一无所获。我们先回城中,看看寻何理由将崔府围了……”
脚下枯枝被踩得劈啪作响,有的甚至深深陷入泥中。越承昀突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什麽:“等等,车辙印子。”
薛蕴容猛地回过头。
崔茂的马车车轮沾了泥土,压过官道留下深浅不一的泥印子。按理来说,这就和吃水一样,马车轻便些沾到的泥便会少些,留下的车辙印子也会浅些。三驾马车中,分明是後两架载满皮子的更重些,可为何是崔茂所乘的那辆车辙印子最深?
越承昀脸色发白,恼恨自己的迟钝。
他拽住薛蕴容的手,艰难开口:“薛琢恐怕已在城中。”
恰在此时,山下传来沉闷的号角声。伴着号角与鼓声,火光晃动。江畔的叛军,竟在此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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