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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
她嘴里的苕皮再也咽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的像是瞬间蹦出来一样丶无声且绝望。
萧寒酥终于看到了她的失态,慌得顾不上再吃,伸手便去擦苏榛脸上的泪,却感觉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苏姐姐,怎麽哭了!”
苏榛此刻已经双眸如洗,嘴唇却鲜红润泽,还沾了油,嗫嚅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手艺太好,我被自己感动哭了。”
萧寒酥:“……”
怔了会儿,笑意便泛出了眼底,梨涡浮现又瞬间消失,如蜻蜓掠过水面丶如苇滩惊鸿。
两人默默吃完了烤苕皮,苏榛却不急着离开,磨磨蹭蹭的收拾,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方向。
萧寒酥很好奇:“苏姐姐在等谁?”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苏榛心下一松:成了,那份酸辣苕皮送出去的可不止是为了人情。
来人果然是张掌柜。
“苏娘子,却不知你做的那个叫什麽?用什麽做的?肯定也不是面粉啊,口感软糯,调味还特别的不样,可是京城哪家老字号的特色美食?”张掌柜开门见山。
“那吃食是我府上的独创丶京城也没有,但稍後跟您说,方才用了您的竈台发现有点问题。不如,掌柜的您坐下聊?”苏榛不急不徐的先让了座,这个“关子”她非卖不可,毕竟她要谈的事情更赚。
张掌柜下意识坐了下来,差点忘了自己是主丶对方才是客。且也是个急性子,又问:“苏娘子认为竈台有何问题?”
“您这後厨面积虽然大,但被六大竈台完全占了多半,且布局丶高度都不合理。”苏榛说着。
张掌柜怔了下,“这……也不影响什麽吧。”
“掌柜的且看。”苏榛指着地面上的油污丶以及墙面烟垢,“後厨动线错误,导致厨子们在工忙之时撞来撞去丶手忙脚乱,如果我没猜错,地上的油污是因为盘碗碟子时常被失手摔碎导致。而整间客栈一到饭时就全是油烟味儿,半日都散不掉,且三个大竈都不断火,整日燃着炭柴,花费不会少。甚至,墙面黑灰有些竟已碳化,应是後厨走过水。万幸是大概没出过大岔子,否则……”
张掌柜万万没想到这年纪尚小的苏娘子竟会说出这麽一番话,观察力又这麽的强。
心中愈惊,却也无奈回答:“客栈最多时住客近两百,没这些竈台肯定是不行啊,没办法。至于苏娘子说的‘动线’,却是何意?”
“厨房讲究三区协作丶定点操作。”苏榛声线清脆丶不急不徐,格外引得人想倾听下去,“布局上面,三边之和合理,一日两餐可节约至少三成时间丶三成精力。且厨子在站立不动时,左右手可以运动的舒适度也不同。竈头前,无论炒丶煎丶洗丶切丶蒸或仅是温水,都有讲究。打碎盘碟丶浪费炭银事小,走水安全是大啊。并且,客栈的贵客衆多,天天被迫闻二手油烟,不妥吧。”
“这……二手油烟?这说法倒是贴合,只不过能有法子避免?”张掌柜忍不住问。
“当然。”苏榛不再卖关子,直接回答:“可将後厨改为‘七星竈’,不用风箱,烟道用负压装置排烟。竈分两区,前面烹调,後面烧柴。甚至还比现有六竈多出一竈,大竈头做菜的时候,主火的馀温可以传进小竈,小竈温水丶供暖就足够,一年下来节约至少一半儿的炭银。”
“七星竈?我听都没听过,苏小娘子可会?”张掌柜眼睛一亮。
可问完就在心里骂了句自己真多馀,这苏小娘子虽然是流放而来,但贵女出身,怎麽可能会搭竈……
“会!”苏榛眼睛黑亮,此刻更是笑弯了,“我可以出图纸,请工人来做。”
张掌柜:“……!!!”
“您出钱便是。”苏榛的重点只有这句。
苏榛瞧得出张掌柜的瞠目结舌,但七星竈这种东西在未来压根不是什麽稀奇的,靠负压原理去排油烟的厨房,清朝富商胡雪岩家都有。
苏榛有幸,生来便站在千年历史文化的巨人肩膀上,此时拿来卖钱,又汗颜又莫名小骄傲。
“要多少银子?”张掌柜问着,他问的自然是搭竈费用。图纸想都不敢想,人家一定也不会卖。
古代的“知识産权”掌握在世家权贵手中,所以张掌柜认为图纸就是出自苏小娘子府上,是人家安身立命的东西。
“不瞒掌柜的,具体需要多少银钱,我现在也不清楚,需要根据白川府的物价丶人工费核算了再跟您说。总归您也不是急用,且等我安顿好。另外,再说我方才做的那个吃食,是用番薯做的,叫酸辣烤苕皮。”
“番薯?那竟然是番薯做的!”张掌柜心中大乐,番薯他多啊,又便宜又好买,通常就是穷苦人家拿来当主粮在用,他万万想不到会做成一道菜。
“对,番薯做的。而且如果没有加肉的话,只用蒸煮方式会耗时更短,片刻即熟。并且苕皮保存得当丶再配合干燥剂封装的话,至少能放数月之久。尤其适合行商在赶路的时候带着,可比每日啃干粮好多了。另外,我还可以附做调料包,随吃随煮,不比厨子做的差。”
张掌柜愈发心念大动,满脑子响起了铜板进箱清脆的声音,“姑娘打算什麽时候大量做?”
苏榛继续说着:“等我办完落户的事儿,安下心好好做。毕竟是吃进了口的东西,务必要干净丶安全。”
“对,要干净安全。”张掌柜认真点头,他开客栈自然也是最重视这两项,苏榛言简意赅说进了他心里,“想必苏娘子已经有了计划,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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