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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面我见过很多次,也参与过不少,熟得很。
只是现在,谷子撒在我自己面前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回声,它还在平稳地跳动,仿佛一颗不知疲倦的年轻的心脏。思考一会儿——没有太久——之后,我做出了决定。我站起来,把帽子戴好,捂严,又拉上手套,扣好棉衣的口子,扎紧棉鞋里的裤腿,然后吸一口气,顺着楼梯往洞里迈进一步。
只有一步,因为下一步骤然踏空。我反应过来,惊慌大叫,这一声“啊”从我口中传出,被风拉得又细又长,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它落到了哪里。我不停地下坠,眼前有无数模糊的光斑飞快闪过,来不及看清。我想我大概要死了吧,我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最后的撞击马上就要来了,我会听到“轰”的一声,然后什么也没有了——还不如傻麻雀呢,它们只是被扣住抓来玩,然后放走,并不会死!
还能白白吃一把好谷子!
我紧紧闭住眼睛,等着那一声“轰”的到来。坠落仍然在继续,可我眼睛都闭酸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过。怎么回事?这地底有那么深?我迟疑着睁开眼睛——顿时,光芒划开视野,风声立即消失,我只觉得双腿一沉,稳稳地立在地面上。
没有冷风,没有积雪,也没有模糊不清的光斑;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这房间和我的卧室差不多大,墙面、地面都是白色的,质感很奇妙;我想了想,和创造士的宫殿的墙壁非常类似。只是这里的墙上并没有那么多花纹。
我抬头朝上望去,这里的天花板也是一大块玻璃,映出一片湛蓝的晴空。
这是哪儿?还是街道的地底下?
我在不知道的时候,又闯进不知道的地方来了?
我转着脑袋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圈,又转回原地。冷不防一个人影映入视野,我又吓得要叫,还好在“啊”出声的前一刻,我看清了,也忍住了。
不是奈特,是个小孩儿,和我差不多高,或者比我高一点,齐耳短发是璨金的,还打着卷,皮肤白得像雪,不,像半透明的朦胧的雾,嘴唇柔软红润,嘴角弯弯地翘起,眼睛又蓝,又亮,我只在伊摩的戒指上见过这样灿烂的蓝色。
——他长得也太漂亮了,我只盯着他看了几眼,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来了。”小孩儿望着我,笑眯眯地开口。他的声音也好听极了,像从高高的石缝间淌下的山泉水。只是听到这声音之后,我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不太确定,到底是“他”还是“她”。
面前这孩子的长相是一种未分化的纯粹的美丽,可以是男孩儿也可以是女孩儿;声音也听不出来性别——清脆,悠扬,干净,可以是男孩儿也可以是女孩儿。就连身上穿着的也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和粗布裤,光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虽然衬衣的领口上有个蝴蝶结,但谁说男孩子不能打蝴蝶结呢?
又是谁说女孩子必须留长发呢?
我陷在这美丽的困惑里,一时忘了说话。面前的小孩儿眨了眨眼,又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天啊,我只在图画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笑脸……不对,比图画书上的笑脸还美,可能只有点心店老板的女儿才画得出这样绝美的脸来!)
“你有那个。”小孩儿伸手朝我一指。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顺着低头一看——回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我胸口跳出,挂在衣服外面,倒像个珍珠项坠;“那个”是指回声吗?我愣愣地点头:“对,这是我的。”
小孩儿笑了,咧出一排细白的小牙:“那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又愣住了。要我当面表扬一个陌生人的美貌实在有些难为情,但面前这孩子又确实美得无法隐瞒。我只能红着脸小声说:“你太好看了……”
我的话好像让这孩子很开心,“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光着脚在地板上跳来跳去。我也跟着笑,又蹦出许多问题来:“外面在下雪,你不冷吗?你住在镇上吗?是谁家的孩子?我好像没见过你。”可小孩儿不回答,只是又笑又跳,像只在春天里撒欢的小鹿。
我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了,又问:“这是哪儿?我从上面掉下来的,好像迷路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我要回去找我的朋友。”
小孩儿停住脚步,转身朝我一望,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你跟我走吧,”小孩儿说,“也许能回去,也许能找到你的朋友,全看你怎么想。”
说完,小孩儿转身朝前跑去,只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光脚板的足音。
那孩子光着脚往前跑得飞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出去好远。与此同时,整个房间跟着拓展出一条走廊——我看清了的,不是孩子往走廊上跑,而是那孩子开始跑了,走廊才在脚步声中出现。
我立刻撒腿追过去。那小孩儿的个子也不高,但我跑得再快也追不上,跑得再慢也落不下,一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我又转头朝身旁一望,不知何时,白色的走廊两边长出许多门来,花花绿绿,大大小小,门把也是奇形怪状。这些门一扇挨着一扇,让我想起毛虫肥软的肚皮上长出的那些脚。
门后面是什么?
这里到底是哪儿?
这两个问题刚从我脑中闪过,前面跑着的小孩儿突然一停,转过头来望着我“咯咯咯”地笑。
“想看看里面?”还没等我回答,小孩儿一伸手,打开了身旁的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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