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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士说,因为是镇上唯一被啄去记忆的成年人,所以蓓丝的状态一直在被计算和观察。那天,他的同事们察觉到有异样,匆忙赶到裁缝铺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枚空荡荡的蝉壳。
“我因为有别的工作,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件事的,”创造士说,“这里是根据她生活过的环境模拟出来的空间,被我们接收的空心人都会被安置在这样的房间里,尽量让他们被自己熟悉的东西包围,让他们所剩无几的记忆有可以依附的东西。”
他说了之后我才注意到,蓓丝旁边的炉子没有半点温度,甚至火焰也是静止的,就像一张画上去的图像。
“……白天的时候,我也去了她店里,”创造士说,“就看到你在那儿。我想你一定也很担心她,所以就把你叫来……”
“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说,偏偏是在我因为害怕而不敢出门的这几天里——如果我像平常那样,每天都上街去,每天都去看蓓丝,是不是就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状况?那会不会……就能做些什么,让她稍微好转,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创造士皱紧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空心人的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就像被拆空的房子,可能摇摇晃晃地挺立在那里,也可能被风一吹就倒了。”
我蹲在蓓丝面前,摸摸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她的神情平静自然,皮肤却冷得像积了雪的玻璃。也许是因为她的胸膛里已经没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来把血液输送到全身了。
我把耳朵凑近她的胸口,凛冽的风声像刀子一样从我耳旁刮过。
“她接下去会怎么样,会一直这个样子坐在这里吗?”说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那些小孩怎么样了?刚才我们路过的房间,是不是就是他们住过的地方?他们人呢?”
创造士没有回答,我又站起来盯着他,他才迟疑着开口:“如果她进入下一阶段,像那些孩子一样变成一团黑影,就会从这里搬走。接下去的事是由大祭司亲自负责的,他应该会安排亲信照料他们,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迟疑让我有很不好的感觉。
“能不能让蓓丝恢复正常?”我问。
创造士摇头:“我上次也说过,这是不可逆的。”
“如果……如果她会变成空心人,是因为被鸟吃掉了记忆……那把她的记忆还给她,会怎样,”我说,“把她被鸟吃掉的记忆还给她,填进她胸口的洞里,她能重新长出心吗?”
创造士的细眼睛里突然有光闪过。
“你是不是见到了谁……听说了什么?”他问我。
“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创造士用他的细眼睛盯着我,“还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
我话都到嘴边了,猛然想起女仙提醒过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又赶紧抿住嘴巴,跳过这段,从另一部分开始讲:“……没有,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拿了什么,就把那个放回去,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确实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女仙只是提醒我去图书馆,我没骗人。
创造士又盯我,盯得我心里发毛。我要是个蒜头,都能被他盯得脱下一层皮来。终于,创造士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人毕竟不是抽屉,拿了什么就放回什么,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首先,空心人被吃掉的记忆——”
“是不是都变成蛋了?”我脱口而出。
创造士又是一愣,下一瞬,他细眼睛里的光像点点火星蹿成烈焰。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说,“你最好都告诉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蓓丝,再想想林子里的女仙,以及摆满书和蛋的架子。我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底能不能把事情都说出来;也许我应该把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创造士听,可又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阻止我,像是害怕,又不全是,我的舌头被这种奇怪复杂的感觉粘住了,动弹不得。
“我……去过图书馆了。”思考了很久之后,我只能这样小声说道。
然而创造士好像立刻就明白过来。
“你找到那个房间了。”他笃定地说。
我十分惊奇:“你也知道那里?”
“图书馆是我们造的,每一块砖都是,”创造士说,“我知道那里的密道,还有打开密道的开关。可那个房间是大祭司亲自设置的,所以我只是听说过,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你是怎么发现的?碰巧?”
我点点头。虽然有些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果然,创造士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似乎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
“所以你也知道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对吗,”我问他,“那些蛋就是回声,就是空心人被吃掉的记忆?如果找到蓓丝的那个蛋,可以让她恢复记忆吗?”
创造士再次皱起眉头:“我也不敢肯定,毕竟以前从来没人这么做过。”
“以前也从来没人偷偷造鸟,去吃掉朋友的心,”我说,“你们是创造士,干的不就是从没人干过的事吗?”
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创造士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明明暗暗,像飞快翻过一本令人难过的画册。最终,他叹了口气,伸手掸掉蓓丝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拉起我,朝门口走去。
“我们去图书馆吧,”创造士说,“没时间了。”
我又惊又喜,要挣脱他的手朝前跑去。然而创造士又拉住我,说离开这个房间之后,还得像来时那样,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不能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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