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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丝怎么了?她会怎么样?他对她做了什么?我有好多话想问,但是任我怎么龇牙咧嘴,还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气得我使劲踢创造士的小腿。创造士“嗷”的叫了一声,低头看到我,又露出那副皱眉蹙眼的样子了。
“镇上那么多铺子,你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创造士一边说着,一边摘掉手套塞进口袋,气哼哼地埋怨我,“还把巷子里的雪都扫了,多管闲事!害得我——”
害得他怎样?我还等着他的后半句话,但他突然闭嘴不说了,只是脸红得厉害,从脖子红到耳朵。
“行了,回家去吧。”创造士说着,要来拉我走。我又踢他,踢得他“嗷嗷”叫。他气急败坏,一把提起我的衣领把我往肩上一扛,像扛米袋似的扛着我出门了。
我怎么能束手就擒?发不出声音,我就窝在他肩上使劲踢他,用脚后跟蹬他,用手揪他头发。创造士疼急了,一只手抓住我的两个脚腕,一只手抓住我的两个手腕,把我从米袋变成被捆的小猪。我不服气,使劲地扭,使劲地挣扎,使劲晃头,用我针尖似的辫梢扎他的脖子,扎他的脸,扎得他又是一阵嗷长嗷短。
“行了,别闹!”终于,创造士低吼道,“她没事!我送你回家!”
我顿时停下了。一半是听到他说蓓丝没事,一半是突然意识到——万一回家后,他趁我不能说话,跟伊摩恶人先告状……那可不太妙。
我不晃也不动了,乖乖做个猪。创造士扛着我走出小巷,走上大街。街上有人看到他,朝他打招呼,他也嬉皮笑脸地应了。看样子他人缘还挺好?但为什么没人对我被强行扛走这件事发表看法,说一句“把她放下来吧”?我看到点心铺老板的女儿,刚要冲她做鬼脸好让她发现我被绑架,又听见不远处传来鼻涕小鬼打闹的声音,赶紧转过脸去,以免被小鬼们认出来。
创造士扛着我一路朝伊摩家走。不懂他为什么知道我住哪儿,我暂时也没空想这件事,我满脑子都忙着思考一会儿怎么把来龙去脉跟伊摩解释清楚。我想,要是能酝酿酝酿感情,挤出几滴眼泪来,伊摩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但我的感情还没酝酿到位,伊摩的院子已经出现在视野中。门前小路的积雪已经扫完了,院子里没有人。我趴在创造士肩上朝四下飞快一扫,正好看到伊摩端着一个花盆从暖房里走出来。
我立刻开始挣扎,试图从创造士肩上跳下。但创造士依旧像扛猪似的扛着我,迈开大步朝院子走去。伊摩听到脚步声,转头一望,和我目光相接。
瞬间,她皱起眉头,露出一个成分复杂的表情。上一次她有这样的表情,还是看到我从衣兜里掏出半个没吃完的油腻腻湿漉漉的炸油饼的时候。
——所以她生气了!眼泪也没用!她一定会和创造士一起骂我!
我做出最后一搏,泥鳅般扭动,驴子般蹬腿,搁浅的鱼般张嘴朝伊摩做口型,希望她能看出我是被绑架的。但伊摩的眼神没有任何改变。她放下花盆,保持着那副厌弃的表情走过来,在创造士面前站定。
“你回来了。”她说。
我无声地“哇”,哭咧开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扛着我的人说,“饭做好了吗?我想吃烤肉。”
原来这个瘦猴似的创造士是伊摩的哥哥。
他是捡来的吧?长得和伊摩一点都不像。伊摩的眼睛是他的两倍大。
我讨厌他!
今天的午饭多了几道菜,都不是我爱吃的,可见是给谁准备的。我朝坐在餐桌对面的人翻去一个大白眼,但他没看见。他正埋首于一条烤得焦黄喷香的猪腿,切开酥脆的脆皮,割下汁水饱满的嫩肉,凝望拥有大理石般美丽纹理的切面,吸气,感叹:“香~~”
我已经能说话了,刚才他指着我说了句“结束”,我的声音就回来了。但是我现在不想说话,半个字都不想说。创造士是男的,我知道男人和女人吵架,男人总是会赢,因为他们嗓门大,力气大,拳头也大。虽然创造士看起来什么都不大,但他毕竟是伊摩的哥哥。我知道女人总是会无条件偏袒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哪怕对方是个混蛋。
趁伊摩去厨房里端菜,我又伸腿想踢对面那人的膝盖。可是桌子太宽,我的腿够不到。我只好从椅子上稍微滑下屁股,使劲伸长了腿,蓄力一蹬——不料创造士突然站起来,把一碟切好的烤肉放到我面前:“吃吧。”
我蹬出的腿失去落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脑袋还在椅子上磕了个响,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摔了,凳子太高?”创造士明知故问,还转头朝厨房里的人喊,“伊摩,她平时坐的是儿童椅吗?”
我恨恨坐回原位,含泪吃饭。
这个人真烦,嘴里塞着肉还在“叽哩哇啦”吹牛,吹他从小就天赋过人,所以小小年纪就被接去当了创造士学徒,离家住在城镇中心的宫殿里。他说他是这一届创造士里资格最老的,就算是大祭司,做出决定前也要参考他的意见。他说他一年才10天假,几乎是创造士里假期最短的,因为他太重要了,什么工作都离不开他……烦死了,我看他就是专门吹给我听的。我和奈特遇到他那天,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烦人。
我悄悄去看伊摩。她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多大区别,还是慢条斯理地吃饭,喝汤,偶尔接两句创造士的话头。伊摩说已经帮他收拾了房间,翻新了棉衣,问他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创造士说看情况,搞不好没住几天就要被叫回去,毕竟没有他,其他人什么都做不好。伊摩又说这么多年了,那里的饭吃惯了没。创造士说太难吃了,都是汤汤水水,淡而无味,也不知道是给人吃的还是浇花的,反正这辈子不可能吃惯。伊摩又问他今年负责哪方面的工作,还在规划昆虫的孵化吗。创造士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含糊开口,说他被调到别的部门了,不再以计算工作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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