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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还没亮全,陆逢宜就被玻璃窗上发出的拍打声弄醒,他正做一个古怪的梦,梦里梁言变成一只怪兽抬脚踩塌了洛玮彦的果园,洛玮彦要找人修理他,梁言就变成一条金鱼钻进了水里让陆逢宜帮他藏起来,陆逢宜束手无策,正要搬起一块石头放在金鱼前边,窗外喜鹊开始报早,翅膀不停扇动着撞击玻璃。
梁言没说谎,屋外飞来的喜鹊在外筑了巢不肯走,一窝里头只有一只不厌其烦地充当报时钟,总是在清晨撞玻璃。
杨桂枝说原先它只在梁言房外的,不知道怎么就也跑到陆逢宜这边来,且不说喜鹊叫好事要到,这么常常撞,怕是已经将脑子撞坏了。
陆逢宜试过把窗户打开让它进来,它却像从没有动过进门的心思,翅膀一收,站在窗户边上脑袋歪来歪去,轻巧地走动,跳过陆逢宜放在床边的食物,就不肯飞进去。
陆逢宜赖在床上没起来,又摸出手机东看西看,到八九点,他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就也跟着起床了。
“宝贝,早上好。”
梁言在煮咖啡,陆逢宜越过他在他身后找了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一口喝下去,才算真正醒过来。
“今天没有人做饭啦,我不出门,午饭我来煮,随便吃一点?”
昨天没喝上小白菜汤,梁言半夜醒过神来都在后悔,他怎么就给忘了,院子稀稀疏疏长起来的蔬菜虽不够看的,勉强也能摘一篮子,梁言煮饭不拿手,是陆逢宜到家来后他才向杨桂枝讨教,家里小孩要精养,他总不能甩手只顾下命令,系好围裙一样要下厨。
没听见人答应,梁言又试探地问:“是有特别想吃的吗?要不我们出去吃吧,玉坊还是到桂花街找私厨?”
陆逢宜两者都不选,他放下杯子和梁言说都不想吃。
“要吃一点。”
“不饿,”昨晚吃的东西好似还在胃里,陆逢宜醒得早也有一部分因为这个。
轻度断食能够减轻消化负担,梁言不再坚持问陆逢宜中午吃什么,“你慢慢想,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哦,有一件事,花匠问用不用剃树枝除掉鸟窝,听桂姨说你有时会喂它们,所以让我先问你要不要这么做,”梁言商量的语气,“最近它们倒安静的,稀奇,怕是知道我病了故意不来打扰。”
陆逢宜问:“你想留下它们吗?”
“我没有所谓,”梁言说,重要的是它们之中有一只总要撞玻璃,不定时地撞,怪吵人的。”
陆逢宜说:“它得了抑郁症。”
梁言:“谁?”
陆逢宜说:“那只鸟。”
“它这么告诉你的?”
“它不用告诉我。”
撞东西,寻死,不安,新的路出现,不走,寻死,撞东西,然后像普通正常的鸟一样爪子勾住树梢唱歌。
他想到陆芸,他判断这只鸟有寻死倾向,《阿莫多》里有一只蓝色知更鸟叫比古岛,不高兴的时候就用它的喙在土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阿莫多送它一块碑,碑上写“这里埋了一只鸟,它将永生”,比古岛很喜欢那块碑。
“留它下来,来年就得换新窗户咯。”
陆逢宜打开米箱抓了把米,说:“那就换吧。”
如果梁言不告诉他,顺其自然地叫人剃了树,鸟飞走,他察都察觉不到,偏偏要问,陆逢宜下不了狠心,它要是不撞玻璃,像比古岛一样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就是真的死了。
梁言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留它露露开心,露露开心就好。”
梁言做饭动作利落,处理菜叶一点不似生手,陆逢宜要帮忙没找到机会,就在饭前端了两个碗,洗了几片生菜叶。
煎好的五花肉放在盘子里,梁言先给他包了一个,陆逢宜习惯性张嘴,刚好合适一口吃下,问他好不好吃,陆逢宜鼓着腮帮子点头没吭声,那小模样,给梁言一得意,说漏嘴那天陆逢宜和易随吃烧烤的事。
好吃吧?是不是比烤茄子好吃?什么——烤茄子?没说烤茄子啊,冬天茄子都反季,没事不要吃。
吃烤茄子只有那一天,陆逢宜眼皮子抬起来,反应不是很大,“你又监视我?”
梁言手里即刻要冒汗,从脚到头过了一阵电似的,忙说:“不是,最近不是天气不好?哥哥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多多留心总是好的。”
杨桂枝不在,没人为他帮腔说好话,派去的人手果然隐蔽没给陆逢宜发现,不曾想他是败在自己手上,悔不该得意。
“继续说。”
梁言觉着这饭怕是没法吃,他认错比什么都快,——“哥哥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不会改的,你永远都会想犯下一次。”
那有什么办法?梁言的心事无人知,自己整天看不见摸不着的人,白给那小子占先机,我又不傻不痴,我的人我就不能防备防备吗?可他不敢说,他要名分没有要偏爱也没有,还委屈陆逢宜从来没有那样跟他一起外出过,夜市烧烤摊位置那么小,一看就知道那小子别有用心,几个人隔那么远拍出的模糊照片都能看出易随打扮过,俊后生,他不得不防备。
“我承认,但我找人都是有原因的,你生气归生气,大不了以后不叫你身边的人跟我汇报你的事情,只让他们远远地看着,保护你的安全,这样可以吗?”
“不行,远远的怎么能保护我,你应该让他们把我驾着走,拿个罩子罩起来,谁也不要靠近我,”陆逢宜看了他几秒钟,问:“你自己觉得你的话可信吗?”
梁言意外:“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没信誉?”
“对。”
“那我还能说什么。”他放弃挣扎,动筷子吃菜,没夹多少,忍不住又说,“不过,总归还有一点在吧?不是不让别人接近你,我在外边不能经常回来,事情多难免疏忽,找人跟着你就是求安心,况且他们并不是时时都跟,只有外出的时候才跟一跟,你看我不说你不是也不知道?咱们都要学会防患于未然……”
“是不是我还要谢谢你,没让我知道,”陆逢宜把碗放到桌面,清脆一声响过后周围显得格外安静,他凶起来,“吃饭不要讲话,你教我的。”
梁言噤声,搁下筷子给陆逢宜包肉——那肉凉太快就不好吃,他也不能控制不让它凉,认命伺候吧,谁让他愿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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