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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平延的手指突然收紧了,祝安津的肩膀和腰都好像被轧钢的机器碾压,就要被拧断,痛得他瞬间面目扭曲,呲牙咧嘴地铆足力气推开了蒋平延。
“你...”
他想说“你轻一点”,却在看清蒋平延时噤了声。
黑暗里,蒋平延的发丝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一边散开,人的半边脸陷在床垫里,侧躺着,腿没有放开他的腿,完全暴露出来的目光还是直直地追着他,浑浊的眼睛泛着红。
“我也恨她,她跳下去的那天,我觉得她得到了解脱,我也得到了解脱,在每一次她的尖叫和哭声透过封锁的房间门传到走廊里的时候,我都希望她这一次可以死掉。”
“蒋平延...”
祝安津知道他不是因为恨才希望何安死。
更深的黑从瞳孔的最底处向上漫延,蒋平延的眼睛变成了一对干涩的枯井:“可是她活到了现在,现在甚至不能恨我了,只能害怕我,我知道她一直都害怕我,从我第一次向她张开手索要拥抱开始。”
祝安津觉得自己站在了被烈日灼烧的荒原上,太阳是疲惫却不能落的太阳,荒原是久旱又难生根的荒原。
祝安津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过,他只是看着蒋平延垂下的丶颤抖的手指,伸出手,用力地握了上去,试图将荒原上干裂的缝隙捏合。
“不是你的错。”
祝安津的声音不大,但恰恰能从耳膜传达到心脏:“蒋平延,周妈妈给福利院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都说过,不被爱不是我们的错,想被爱也不是我们的错。”
“上次没有回答你,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你。”
蒋平延在楼上给他扔下来的羽绒服,在酒吧给他扔的那只烟,在医院给他的安慰,在雪夜给他拢上的围巾,所有都证明蒋平延不是一个应该被害怕的人。
“所以别难过了,你妈妈她也是身不由己,如果换一种...换一种经历或者人生,她一定也想好好地陪你长大。”
祝安津不知道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是否有资格替蒋平延说出这句话,不过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一直这样希望的,希望他的父母是因为身不由己,才不得不将他遗弃。
蒋平延的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嘴角动了动,声音带着醉意,有些含糊不清:“我好像不能不难过。”
“祝安津,如果我现在哭了,你会怎麽做?”
祝安津愣了愣,他认真地端详着蒋平延泛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水渍的痕迹:“我会...给你一个拥抱。”
“不对。”
蒋平延挪动着,凑近了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蒋平延的睫毛扇动了下:“狗会用舌头舔掉眼泪。”
因为人的突然靠近,祝安津紧张地抿住唇,可那双枯井里面仍然没有水,祝安津意识到蒋平延只是在拿他取乐:“...你没有要哭吧?”
蒋平延没有回答,还是长久地注视着他,人的脸色似乎变得柔和了些,又或者是酒精的迷醉导致面部神经失控,蒋平延收紧了与他交握的手,而後另一只手臂重新绕到了他的後背,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听见蒋平延呼吸的频率,起伏都没什麽规律:“祝安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蒋平延的脸再次埋进祝安津的颈窝,鼻尖蹭着祝安津的皮肤,祝安津也再一次愣住,因为没听懂蒋平延的这句话:“什麽没有变?”
蒋平延没有回答他。
人沉默地抱了会儿他,转了话题:“我明天要晚一点回来。”
祝安津顺着人的话往下接:“有什麽事情吗?”
“给何安换一家疗养院,最好让蒋国明找不到。”
能行吗?祝安津觉得可能性很小,但他也并没有问,只是“嗯”了一声。
蒋平延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动起来有点痒:“我能等一会儿再去洗漱吗?”
祝安津试探着问:“...你会睡着吗?”
毕竟人身上实在是不太干净。
“睡着了你要怎麽办?”
能怎麽办,这是蒋平延的家,蒋平延的床,祝安津的手已经在交握中生出汗,变得粘糊:“不能怎麽办。”
“帮我换衣服洗漱吧?”
“不可能,你太重了...”
蒋平延的眼睛弯了点,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仍然紧握着他的手掌:“不会的,就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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