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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第1页）

冷暖

暑假，湘菜馆生意凋零许多。两层楼的馆子，只留下5人。一个厨子，一个保洁阿姨，一个点单传菜，一个我洗切配菜，再加老板娘。

幸好她儿子在这里，每天补习两小时，能多拿点补助。

每天的生活充实而又快乐。学校为暑期不回家的学生提供住宿，只需交水电费。

附近建了新商场，部分坚持考研的学子留校，才让餐馆去除房租和其馀费用，赚一点钱，发得出工资。不然老板娘也要打烊回老家。

无聊的厨师，炒菜的劲头小了好多。我说他炒的菜最好吃。他无精打彩地说，好多学生都这麽说。

我问，张师傅，都是你自学的吗？

他说，这自学是卖不了货的，还得师傅领进门儿。有些菜，主妇或者厨师没点秘笈还真炒不出来。

我问，这个手撕包菜好吃的秘诀是什麽？

他说，你们女滴总喜欢洗东西。这个菜要好吃，就不能有水。全程大火。手撕包菜，不要切······

他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地讲了10分钟。大火，刀工，时机，自制调料，浸泡荤菜的水，配料切法，炒菜顺序···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兴许是迷茫却带佩服的目光鼓舞了他，讲起别炒菜秘诀，辣椒炒肉···啤酒鸭···干蒸排骨···小炒牛肉···他喝一口水，说，我教你炒菜好了。无聊也是无聊，看你也蛮好学。

我不确定，会不会浪费菜啊。

他不置可否，本来有很多要浪费的，怕什麽。

那个多月，我成为他半个徒弟。他做起师傅来，可没把我当成女的。超级严格，超级火爆，超级高压。

一开始，被骂的眼泪直流，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慢里慢气，什麽照着书本，靠脑子，靠眼睛，靠感觉，多炒···不对···不是这样···那样·····说了又不听····哪个讲你们读书人比我们脑瓜子好···我看还是迂脑袋，空脑袋。

渐渐地，骂累了。躺平了。一个月以後，勉强换来他一句，个别菜包菜炒五花肉一碗香，还可以，比我老婆炒得好。刀工上手快，做事利索···

我表示继续跟着师傅学。

他看我一眼，你不怕累。

我说，师傅都不累，我也不累。

他摇摇头。年轻就是好。我看你不止跟我学做菜，还要传菜，切菜，打扫卫生，还帮我崽崽，老板娘崽崽补习。你真是精神好啊。

我说，也不是。人都是逼出来的。做事情很累，但是心不累。跟大家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好多年没这麽开心。

他说，可怜的娃娃。师傅教你更多炒菜绝招吧。

我点点头。

快开学了，学生陆陆续续都返校。湘菜馆的师傅们小工们都回了。我的厨艺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在厨师中当然垫底，但他们三个厨师决定，员工餐，比如剁椒鱼头，血鸭，农家一碗香，金钱蛋，粉蒸排骨，包菜粉丝，梅菜烧肉，红萝卜炒牛肉，爆炒鱿鱼···都交给我来炒。

我悉听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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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初期，母亲叫我回。我说没钱坐车。怎麽回。

她不做声。也就50块钱，都没有？

我诘问，你没有？

她叹口气，银行要转只能转100。

我说，我不回去。反正宿舍能住，我打点工吧。

她说，你不回来，他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说，我回来，他给我几分钱。

我问住她了。

她说，回来起码有空调吹，帮我做点事。

哦嚯，这才是她想我回家的真正原因吧。只有帮她做家务事，才是她的女，不做家务事，就是陌生人。

他们真是我亲人吗？为什麽比那些原本陌生人的人还要冷漠无情，抠搜呢？

至亲至疏不止夫妻，还可能是亲人。我做菜这麽快上手的原因呢，从5岁开始，打扫，拖地，洗衣，洗菜。

10来岁，就会炒家常菜，比如西红柿炒蛋，辣椒炒肉，茄子炒肉末，煲汤，小菜，炒虾，清蒸鱼，包饺子混沌。

为了多学一份技能，硬生生逼自己成了半个业馀厨师，脸上油光满面，回宿舍洗澡洗发半小时以上，舍友说还要菜味蒜香呛得她们难以入睡。

我说，我在学校呆着吧，还可以看点书。

她说，你外公外婆也说想你。

我问，他们为什麽想我啊。我生日也不给我红包，过年红包比陈耀少多了！

她不耐地说，你怎麽一句话都离不开钱呢？钱钱钱，你掉进钱眼了吗？

我想反问她，饿得两眼冒话，在地上打滚的滋味你尝过吗？你想过你女儿过得什麽日子吗？身为女性，不为女儿争取权益，反而捍卫儿子无理取闹？

她有没有想过为自己做点主啊？每个人欺压到她头上，于是她欺压更弱小的我。我成年了，反抗了，她就六神无主，拿话语来精神打压我。

造成她现在的生活，是她步步退让造成的恶果。我不想变成她这样柔弱矮小的墙头草，永远懦弱无法自立，独立，经不起风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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