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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重逢（第1页）

陈九斤心潮涌动，深藏的骄傲与狂喜，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裂，在体内激荡，朝着擂台大喊道：“小满！小满！”仿佛欲将胸腔中郁结的一切，在此刻倾泻殆尽。他扯着嗓子叫喊，让声音有些沙哑。

周遭同门，乃至近处各峰弟子，皆被他的失态惊动，目光纷然侧移。周叙白与晏清和率先从擂台上的震撼中回神，眼见陈九斤状若癫狂，忙一左一右上前，死死钳制住他。他们的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替他尴尬的神色。

“老九！老九！莫要再喊！有失体统！周遭皆是目光！”周叙白竭力拽着他的臂膀，使劲压低声音，额头上甚至渗出细汗，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注意过来，继续道“你赢了高兴，小满师妹亦是大胜，此等实力，确是惊人！但你这模样……哎哟！轻点！”

“放开我！我要去看小满！”陈九斤双眸赤红，奋力挣动，目光却一刻不离小满正欲步下的擂台。他的肌肉紧绷，手臂青筋暴起。

“她安好无虞！比你精神得多！”郑辰霄也急忙搭手，三人用尽力气，才将情绪剧烈的陈九斤往后拖拽，往广场外去了。陈九斤却像老树一般，用力挺着身子抗拒着。

就在这番拉扯间，擂台上的小满已神色漠然地转身，在无数道崇拜目光注视下，走下擂台。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人潮，在众女冠的簇拥下，渐次消失于陈九斤的视野尽头。

陈九斤的挣扎于此刻停歇，眼中炽热的光芒随之黯淡。一股失去感涌上心头。方才石破天惊的一幕、震耳欲聋的欢呼，此刻回想，竟如同泡影般虚幻，转瞬成空。他无力地垂下手臂，任由周叙白与晏清和一左一右架着他，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小满消失的方向。

“唉，她已经走了。”周叙白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轻拍他后背，安慰道：“不要再看了，她已回太清殿了。今日比试既已告一段落，先行回去歇息，明日还有硬仗等着你。不如等着看一下明日比试的名单，看看下一场对手是谁。”

陈九斤缄默无语，只任由他们牵引，失魂落魄地向玉清峰广场外围行去。肩头那只聒噪的怪鸟适时出一阵嘲弄的“嘎嘎”声，扑棱双翅，轻重不一地拍打着他的头顶。

玉清峰广场上的大比，直至日落月升，方才缓缓散去。

翌日晨曦，第一缕阳光刚刚为连绵山峦轻披上一层淡金，玉清峰广场上，昨夜短暂的沉寂便已再度被鼎沸的人声所取代。广场中央的石碑，此刻更是人头攒动，密不透风，最新的对阵名单已然镌刻其上。

陈九斤在周叙白与晏清和的勉力开路下，方从摩肩接踵的人潮中辟出一条路径。各峰弟子的低语、惊呼、以及刻意压低的议论，汇聚成一股嘈杂的声浪，在广场上空翻滚不休。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略显不宁的心绪，将目光投向那刻满名字的石碑。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分外醒目。视线循着那三个字缓缓右移，当石碑上与他并列的另一名字清晰映入眼帘时，那三个字如同九天落雷，在其耳畔轰然炸响——

“陈小满”。

“陈九斤”对阵“陈小满”！

陈九斤的身形在瞬间僵硬，恍若石雕，瞳孔骤缩至极致。比试？与……小满？

这刹那的呆滞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几近癫狂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手脚都有些麻！

比试！这岂非光明正大得见小满之机？

何谓胜负？何谓名次？何谓大比荣光？这一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瞬间化为虚无。此刻，唯此一念。

输赢于他而言，已再无足轻重。这场比试，不过是他得以堂堂正正靠近小满的阶梯！是他日思夜盼，渴求至极的重逢！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又带着几分旁人无法理解的傻气笑意，嘴唇微颤着嘿嘿傻笑着。

周叙白与晏清和探头瞧见对阵名单，同样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无语，面面相觑。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老陈，你竟是与陈师妹对阵？哎哟我的天，你还是早早认输吧！”石更不知何时亦从一旁挤来，伸长脖子看清玉牌上名字，带着一丝同情。

陈九斤此刻已全然听不进周遭言语，心潮剧烈澎湃，目光死死凝视着石碑上紧密相连的那两个名字，仿佛已透过冰冷的石刻，望见了小满的身影。

高高的云台之上，陆怀谦手中捏着名册。他缓步至静尘真人身前，将名册递去，说道：“静尘师妹，如此安排，如何？”

静尘真人的目光在那名册上缓缓移动，当最终定格于“陈九斤”与“陈小满”这两个名字时，她长长的羽睫轻垂，掩盖了眼底情绪，片刻后，微微颔：“甚好。”

但下一刻，她的语气陡然转冷，说道：“此番之后，她当潜心大道，斩绝尘缘。你洗心殿，往后，莫要再扰其修行。”

陆怀谦唇角微笑缓缓僵直，望向静尘的眼神幽暗难明，几分不解，几分失望，还有愠怒：“经年已过，你……仍为此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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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尘眸光冷冽，似能凝风成霜，亦有怒意，回道：“世间诸事，或有可宥。唯师尊之殒，与你终究脱不得干系，此事，断无圜转余地。”

周遭空气仿佛被这话语抽干了暖意，在二人间划开一道鸿沟，昔年同门之谊，早已斑驳，只余岁月也难磨平的深痕。玉清子适时迈前一步，声音平和地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罢了，罢了，旧事暂且不论。”他自陆怀谦手中接过名册，目光在“陈九斤”与“陈小满”那两个名字上不着痕迹地一顿，随之转向静尘：“此番对阵既定，亦算了却静尘师妹一桩心事。今日核心弟子比试，已无太多可观，我等几个老家伙，也该往后山议事了。”言罢，他深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远处那方兄妹二人即将对垒的擂台，捻了捻颌下长须。

……

比试正式开始之前，陈九斤已提前至他与小满即将交手的擂台之下。玉清峰晨雾未散，湿润空气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他寻了一处角落，背依冰冷巨石坐下，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怀中小满赠予的香囊。他的心绪，如翻涌的潮水，激动与忐忑，期待与不安，种种情绪交织撕扯。他即将得见小满，可以近在咫尺地凝视她，甚至，或可触摸到她……然而，他亦将以“对手”身份，立于她面前。他该如何？全力以赴？抑或……径直认输？

“嘎！蠢两脚兽，看你那没用的样子，紧张了？难道害怕不成？”肩头怪鸟再度躁动，用翅膀轻重不一地扇打其面颊，语气中充斥毫不掩饰的嘲笑。

陈九斤此刻心乱如麻，无暇顾及其挑衅，目光盯住擂台另一侧。他紧张地等待着，手心不知何时已浸满汗水，等待着那个魂牵梦萦中出现无数次的身影，终于要真实显现于眼前。怪鸟见他不理会，亦不觉无趣，只歪着毛茸茸的头颅，用小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陈九斤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时不时瞥向对侧。

时间点滴流逝，广场上人越聚越多，喧哗声亦渐渐鼎沸。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太清殿弟子队伍，在一众女冠引领下，自远处云雾缭绕山道间缓缓行来。陈九斤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小满御剑，轻盈落于擂台之上。仍是那袭素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衣，三千青丝仅以一根简单木簪束起，面容清冷依旧，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她的出现，立时引台下阵阵压抑惊叹与无数道炽热目光。当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擂台另一侧，准备寻找对手时，她的视线，在触及那熟悉到早已刻入骨髓的身影的刹那，骤然凝定。素来清冷的眸子，在看清陈九斤面容的瞬间，仿佛冰封湖面骤然碎裂，蓄积了不知多少岁月、深埋心底的思念、委屈、担忧与孺慕，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化作滚烫泪光，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全场数千道目光，或惊愕，或不解，或期待，尽数聚焦在这对即将开始比试的“兄妹”身上。在所有人的静默与震惊之中，陈小满未循任何规矩，未向长老行礼，甚至未多看周遭任何人一眼。她的眼中，唯余擂台对面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下一瞬，她猛地朝着陈九斤方向，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哥——！”一声夹杂无尽委屈与狂喜的呼喊，撕心裂肺，响彻整个玉清峰广场！

陈九斤只觉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的紧张、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盘算，在闻得此声呼唤的刹那，尽数烟消云散！心神激荡之下，他几乎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在小满冲来的同时，已一个箭步，瞬间跨越数丈距离，跃上擂台，在擂台中央，稳稳接住了那个朝他奋力扑来、娇小颤抖的身影。

二人，时隔数载，终于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紧紧相拥。隔绝了周遭所有目光与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余彼此。

看台上，瞬间一片哗然！尤其是那些对陈小满惊为天人、奉为女神的年轻男弟子，此刻更是面如死灰，表情扭曲，震惊、愤怒、不解、失落，种种复杂情绪交织于脸上，仿佛信仰崩塌。

“不可能！”

“她何能……她何敢……”

太清殿弟子聚集处，刘云璇更是柳眉倒竖，俏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铁青，双拳紧握，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死死盯住擂台中央那紧紧相拥的两人，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周身气息都变得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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