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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思齐并不喜欢钱胜天。
倒不是说两人有什么仇怨,单纯是看不惯这南方来的公子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出生于一个显赫的家庭,父母都在文艺界担任要职。
在母亲的资源规划下,他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在京城文艺界这一池深水里,凡是能激起丁点儿水花的人物大多都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的父母。
也因此凡是他参加过的项目,便没有不拔得头筹的。
等等,这听上去完全就是个用“投了个好胎”便能光概括的无聊故事,何须大费口舌?
但事实上写在笔头上轻巧,可对当事人而言这一切所带来的压力实非外人所能道也。
精英教育让他稍微过早地催生出了自我管理意识,硬要说的话,比许多成年人都更强。
他并非完全不喜欢电子游戏武侠小说,可他作为已经被确定的、国内下一代。
“天才艺术家领军人”,若这些东西不能帮助他精进专业技能,那于他而言便只是玩物丧志浪费时间。
你说这样子难道不会心理出问题吗?
当然会,所以他也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搞美术,在空闲的时候他还会读书。
只是读书本来是件好事情,但年轻人若抱着太早熟的心态深入书海,免不得会将书中那些岁月沉淀的感悟当做武装自身优越感的剑盾。
结果便是,他成为了一个眼高于顶的年轻人。
他几乎瞧不起任何同龄人,而那些平庸的大人在他看来罪恶更甚——年轻人尚有借口,可大人如果不创造价值,那便只是浪费粮食的米虫。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他看来,几个月赖在京城也不干正事,只知花天酒地的钱胜天有多令他鄙夷不齿。
虽然经过几次交流,现对方也并不是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种草包,可对方明明年纪不大但一口的江湖老话又听得他直犯恶心。
“俗。”
俗不可耐。
身边的尽是俗人,关注的也都是俗物。
他只觉得这人世间的乐趣实在不多,除了看书画画,便只有官小晓还能让他稍微在意一点。
母亲似乎是希望官小晓能成为儿媳,达思齐也时常迷茫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官小晓当成女人来看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不喜欢官小晓和其他同龄男性有接触。
基于这种占有欲,他相信自己应该还是喜欢她的。
毕竟身边的其他女孩儿要么幼稚要么肤浅,皆是一些俗不可耐的货色。小晓至少还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即便有些勉强。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即便在这件人生大事上,最后也会听从母亲的安排。
直到他和钱胜天告别,带着官小晓走出那栋老别墅的时候,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可命运之所以成为人类文明共同敬畏或憎恨的神灵,便在于他总是轻而易举就拨乱了一个人本可安定的人生。
……
他在那铁门外看见了一个少女。
她就只是站在铁门边上,似乎在确认门牌号。
脚上是一双干净的黑色踝靴,鞋跟看不到尘泥。下身是一条压得很实的深灰色长裙,没什么出挑的装饰,但很合身。
她身上最引人注意的部分是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色衬衣,袖口和下襟被折得很好看,因此并不会给人以松垮的质感,反而会觉得这是一种很独到的时尚穿法。
而在衬衣外面是一件随意披着的深色夹克。
这一身既成熟又有些禁欲系的穿搭并非达思齐注意的重点,诚然这一身搭配所展现的审美很是不错,但他眼里他更关注另外的一些东西。
一些比较形而上的,非物质的东西——比如说气质,以及这种气质背后可能的阅历和见识。
……
任何一个见到过这位少女的人恐怕都会留下一个很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她身上总有一种充满距离感的冷漠气场。
这种冷漠与许多人那种自我保护的态度高墙是截然不同的。
它没有任何主动的防御性,更像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一种表明她并不和旁人处在同一个精神维度的距离感。
相信普通男孩儿在她面前会完全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光是看着她的眼睛,男孩儿们就会知道自己肯定找不到她感兴趣的话题,也没什么能不被看穿的谈资。
这种足以让人感到自卑的距离感,却在刹那间让达思齐产生了一种强烈到令他目眩的悸动。
一种遇见了“同类”的悸动。
他见识过很多人,因为父母的关系他认识的大人物比许多人在电视上见过的还要多。
他可能没办法一眼看出来面前的人到底有多深厚的本事,但肚子里有墨水的人那种气质是没办法被忽视的。
她一定也很喜欢读书。
说不定还喜欢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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