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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页）

第三十四章

牧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下一秒，周遭的喧嚣丶别墅的暖光丶何笑指尖的温度都骤然抽离。

他睁开眼时，正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墙壁是剥落的灰墙，脚下是硌人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这是十五年前他和何笑住过的老楼道，那会儿他刚成年不久，何笑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三楼拐角处的灯泡还像当年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着橘黄色的光。

“欢迎来到‘心象回廊’，沈彻。”一个平铺直叙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此处每一关，均由你潜意识中的记忆碎片构成。通关条件：直面执念，做出选择。失败惩罚：意识困于此间，永世循环。”

牧危皱眉，他认得这个声音，和之前在地下室短暂侵入他意识的“方舟”如出一辙。

看来对方没打算给任何缓冲，直接将他扔进了考验的核心。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

牧危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那是他和何笑曾经的家，门虚掩着，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少年时期的何笑正蹲在地上，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他正徒手捡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指腹被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机械地往垃圾桶里塞。

而那时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背对着门口，声音带着年轻气盛的倔强和不耐烦：“说了别等我，你听不懂吗？跟你在一起，只会让你也被那帮人盯上！”

“彻哥……”少年何笑擡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里捏着一块碎玻璃，“我不怕……我可以帮你望风，我跑得快……”

“你不怕我怕！”那时的他猛地转身，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眼神却在瞥见何笑流血的手指时晃了一下，“明天起，别再给我留灯了。你该好好上你的学，考你的大学，跟我这种人搅在一起，没前途。”

说完，他摔门而去，走廊里的灯泡“滋啦”一声爆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牧危站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场景——这是十五年前他刚加入守望者外围组织时，为了让何笑远离危险，故意说的最狠的一次话。

那天晚上，他在楼道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听着屋里的灯光亮到後半夜，却始终没敢再进去。

那会儿的何笑刚经历家庭变故，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格外敏感，总爱跟在自己身後喊“彻哥”，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却总在被人欺负时偷偷攥紧拳头。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刚能勉强站稳脚跟的毛头小子，连给对方一个安稳书桌的底气都没有。

“第一关：回溯。”电子音再次响起，“现在的你，会阻止那时的自己离开吗？”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墙缝往下淌，空气中的霉味变成了铁锈味。

少年何笑还在捡玻璃，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

更远处的楼梯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是当年追着他打的那帮地头蛇，手里还拎着钢管，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时的自己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再有两步就会和那帮人撞个正着——牧危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为了引开敌人，被堵在巷子里打了整整半个小时，肋骨断了两根，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就怕屋里的少年听见动静会冲出来。

牧危的手指蜷了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别走”，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如果重来一次，他真的能留下吗？

那时的他口袋里只有半块干硬的面包，背後是穷追不舍的敌人，眼前是何笑干净得像白纸的人生。阻止自己离开，难道不是把何笑拖进更深的泥沼里？

少年何笑的书包里还放着刚发的奖状，那是他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的证明，也是摆脱过去的唯一希望。

“我不会阻止他。”牧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

他快步走到少年何笑身边，蹲下身时带起一阵风，吹起对方额前汗湿的碎发。他轻轻握住那双还在流血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想象中的创可贴——这是他如今随身携带的习惯，就因为总想起此刻少年指尖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对方的伤口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颤抖的手腕，“但我会告诉他，‘等我回来，等我有能力护着你了，一定回来’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等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那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那是何笑攒钱的地方，里面藏着他偷偷打零工赚的钱，总说要给“彻哥”买新外套。

牧危补充道：“还要告诉他，饼干盒底下的钱别再攒了，留着买习题册。”

少年何笑愣住了，泛红的眼眶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麽眼前的人会知道这个秘密。

满地的玻璃碎片突然化作星光，少年的身影渐渐透明时，牧危分明看到他嘴角悄悄勾起的弧度，像雨後初晴的月牙。

那时的自己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似乎听到了什麽，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少了些决绝，多了点什麽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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