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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坦白(三)
蒋遇夏微微扬起下巴,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忍住嘴角的笑意:“喜欢你啊。”
“可以了吗?”蒋遇夏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现在可以进去坐着说了吗?”
“可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惊澜这才罢休,换了鞋跟在蒋遇夏身後进了房间。
市局分配的员工公寓并不大,一室一厅,只需要一眼就能把整个房子一览无馀。
待到在沙发上坐下,林惊澜才好像想到了什麽一般,眼皮垂下又擡起,盯着走来走去帮他倒水的蒋遇夏看了一会儿:“所以你不走了?”
“嗯。”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蒋遇夏将温热的水杯塞到他手中。
“可是这不是上面下来的调令吗?”林惊澜低头捧着水杯,看着袅袅雾气缠绕着向上腾起,“你不走,不算违反命令吗?”
蒋遇夏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很快跳出花花绿绿的广告。他抽空看了一眼身边乖乖捧着水杯的那个人:“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了?”
林惊澜不说话。
广告结束,电视里响起新闻联播熟悉的开场音。蒋遇夏松了肩背,朝着沙发靠背里窝了进去:“你知道我在被调来这里之前,是做什麽的吗?”
“嗯。”林惊澜点头,“缉毒警。”
“对。”电视里,主持人正播报着今天的日期,介绍今天的新闻内容,蒋遇夏就这样窝在沙发里和他说话,声音平稳,就好像新闻播报那样,“我是黔南边境地区的缉毒警。”
林惊澜扭过头,看见身边人将脑袋靠在靠背上方,就这样随意地仰着头,眼神很深丶很远,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从前的那个自己:“我毕业以後就被分配到了那片地方,从一个小警察做起,後来慢慢变成了缉毒大队的副队长,又变成了一项行动的副指挥官。”
“本来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在黔南那片土地上一直一直干下去,直到整个社会上不再出现危害人们健康和家庭的毒品为止。”蒋遇夏扯起嘴角,那个笑里包含了太多,“但是怎麽可能呢?”
他垂下眼睫,就着这样半躺半靠的姿势转过头,对上林惊澜的视线:“你知道那时候每一年平均有多少战友离我们而去吗?”
“大约两百名。”他自问自答道,“平均每年都有那麽多条生命离我而去,有些甚至就在我眼前发生。可是我还是相信,我们可以把这些不安定因素打倒,即使过程中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
林惊澜低下头,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温暖了他那双被晚风吹凉的手。
和平年代,没有枪林弹雨的丶铺天盖地的战争,无数的人们可以坐在家里享受这样的温存和舒适,那是因为永远有人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拿着武器,企图用肉体撕碎最後的黑暗。
新闻中,街头亮着琳琅满目的花灯,记者拿着话筒采访路人。
蒋遇夏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电视扩音筒:“後来,我在一项任务中受伤。”他低头,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伤得很重,让我在即使彻底恢复之後也没有办法再到那样的前线去工作。”
林惊澜的视线落在身边人的胸口。
黑色卫衣上印着白色线条交织而成的图案,他知道在衣服下面,藏着一条十五厘米的疤痕,蜿蜒着,无声地诉说着当时危急又残酷的画面。
“上面想让我回老家,在禁毒大队谋个职位,每天到各种社区丶学校去宣讲禁毒知识,我同意了,但是当时没有空馀的岗位。”
林惊澜道:“然後你就来了这里。”
“对,然後我就来了这里。”蒋遇夏笑了,弯着眼睛去看他,“至于我为什麽来这里,我相信你应该早就知道。”
确实。
从杨威退休前,林惊澜就知道,即使刑侦支队支队长这个位置空了出来,那也不是他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对这个上面调来的“空降兵”反感,把对自己的一部分怒火与怨气强加到了蒋遇夏身上。
“在後来就遇到了双十案,包括现在的这个案子。”蒋遇夏擡手,掌心盖住林惊澜的手背,“在破案的过程中,我发现,原来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工作。纵然前线後方都起着同样重要的作用,但我还是更喜欢奋斗在前线,这样的工作节奏能让我觉得,我还是原来的那个蒋遇夏,我还在努力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我还有价值。”
新闻还在照常播放;墙上的时钟还在一分一秒地走着;楼下红灯变绿,等待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驶过路口……
一切都在照常过着,但林惊澜却觉得自己的心口热了起来。
蒋遇夏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现在你还觉得我这算违反命令吗?”
“不算。”林惊澜摇摇头,“我只是一直以为……以为你是个‘唯命是从’的人。”
“谁告诉你的?”蒋遇夏斜睨他一眼,擡手给电视换了个台。
动物世界里,一群北极狼正轮番朝着被困在河谷沟里的麝牛发起攻击,消耗猎物的体力。
林惊澜低头喝水,不说话了。
“好了,林大队长,”他看见身边那人起身将遥控器放到茶几上,两手撑着膝盖,就着这样的姿势歪过头,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现在还有什麽问题吗?你一次性问完,我一次性回答。”
一口水还没彻底咽下去,林惊澜不小心被呛到,憋得脸红,吭哧吭哧咳了半天,就在蒋遇夏以为他不会再问什麽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你……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对方被问到,眨着眼睛思考了半天:“不知道。”
这个回答林惊澜不满意,于是他接着追问:“那,那天,你喜欢我了吗?”
“哪天?”蒋遇夏憋着坏。
“那天!”林惊澜有点急了,却又不知道为什麽不好意思说,“我们去丰佑医院那天!”
蒋遇夏故意逗他:“我去了好几次丰佑,哪天?”
“……”他看着林惊澜被一句话噎了半天,最後终于想到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你去我家那天。”
“喜欢啊。”蒋遇夏适可而止,不再逗他,“不喜欢的话,我和你做那种事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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