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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丁雨成
和其他被关押的犯人没有区别,林惊澜在审讯室里见到丁雨成的时候,他垂着脑袋,耷拉着嘴角,擡头看向前方的时候眼底没有什麽情绪。
看守警将丁雨成按在审讯椅上,干脆利落地锁上他身前的桌板。
金属镣铐与同样为金属的审讯椅相撞,发出叮铃咣啷的清脆声响。
林惊澜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
丁雨成好像常常低着头的样子,他的肩膀很瘦,头低得很低,几乎让人能直接看见他削瘦凸出的颈椎。
笔记本里夹着打印出来的关于丁雨成的个人信息。
三十八岁,宝稔市人,十年前就开始在七峰市打工,在快递运输公司做了八年中短途运输司机,履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甚至就连交警大队的罚款记录都只有寥寥几条。
按理说这样的人犯罪几率很小,更别说在相隔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连犯两起车祸,其中第二起还带着明显的预谋感。
“丁雨成。”林惊澜叫了他一声。
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人擡起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在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林惊澜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嗯。”这个音节是从丁雨成嗓子里发出来的。
“老家住在宝稔?”林惊澜语气平淡,如果此刻两人不是坐在审讯室内,就好像在小区楼下花园里聊天一样平常,“家里有老人老婆孩子吧?”
他问话的时候没有低头去看手上的资料,只是擡起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丁雨成的嘴角动了动,更往下多压了几分:“嗯。”
林惊澜也没指望能通过这样寥寥几句就从对方嘴里挖出来些什麽:“在七峰打工,开货运,辛苦吗?”
“……”丁雨成重新低下头,“嗯。”
又只是这样一个单一的字节,吝啬到不肯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这几年赚到的工资都寄回家了吧?”丁雨成的银行账号只有那麽几个,账单早就被专案组拉了出来。他在快递公司工作的这八年,几乎每个月一发工资,就全数打进了另外一个账户里,自己只留下一千元的生活费。
“家里人都还好吗?”林惊澜又问道。
这些问题之前来的警察都问过,可是再一次从林惊澜嘴里问出来,他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只好继续低着头不去看他,生怕自己不小心透出了些什麽。
“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你呢。”林惊澜没有直接点破他的谎言漏洞,而是从情感上寻找突破口,“你在这里和我们扛着,没有好处的。”
审讯椅上那人沉默着,紧紧抿着唇,依旧没有开口。
“丁雨成!”林惊澜又喊他的名字,音调拔高了几分,撞在审讯室周围的隔音装置上,又重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擡起头,看着我。”
对面那人浑身震了一下,但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状态,木讷地丶缓缓地擡起头来,看向林惊澜的时候,那双眼睛又空洞又浑浊。
“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你在呼木路685号门口撞人後逃逸。”林惊澜细数着他的罪状,“三天後,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零三分,你在武侯西路丶旗山陆交叉口撞车後被警方逮捕。”
“第一次是因为我过弯没有减速,我第一次撞到人,我害怕,我不知道怎麽办,所以我逃了。第二次是因为我前两天都因为撞人的事情所以没睡好,迷迷糊糊地就撞车了,我说过好多遍了……”
林惊澜什麽都没问,丁雨成已经开了口,语速极快,语调平稳,仿佛这是一个被他在脑子里说过无数遍的模板。
“过弯没有减速,疲劳驾驶。”林惊澜轻笑一声,“你自己相信吗?”
审讯椅上那人闭了嘴,又要将头低下去。
林惊澜看着松松垮垮地挂在丁雨成肩膀上的囚服,仿佛只是一个空洞的骨架外被套了一件衣物以充当迷惑乌鸦的稻草人。
“为什麽要把原来的车遗弃?”林惊澜接着问。
丁雨成答:“撞了人,车上有血,我害怕。”
林惊澜很快又问:“那为什麽又要重新去租一辆型号一样的车?”
丁雨成:“因为还要送货,耽误了送货,公司不发工资。”
“是吗?”林惊澜手里夹着笔,“可是那辆车里根本没有货。”
“不要和我说你已经运完了。”他抢在丁雨成开口前便打破了对方的谎言,“整个城市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可以利用原来那辆面包车是登记在公司名下的便利逃脱警方对你的调查,但是车去了哪里,只要查查监控,我们都能看得见。”
林惊澜从笔记本下抽出一叠纸张和照片来,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丁雨成面前,将那些资料放到他手边:“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五十八分,你赶在租车公司停止无预约租车服务前两分钟,去租了这辆面包车。期间除了回家之外,没有驾驶这辆车去过任何地方,却又在第二天早上突然开车出现并且制造了一起车祸,你觉得这一切说得通吗?”
丁雨成选择闭嘴,保持沉默。
“你自己也觉得这起案子漏洞百出吧?”林惊澜没有将那些资料从他手中拿回来,只是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超速过弯,撞到行人,致人死亡,然後畏罪逃逸,只要你的认错态度良好,在里面蹲个十年,也能放出来了。但是你没有,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又在三天後制造了一起车祸。你知道你撞的人是谁吗?”
丁雨成擡起头。
车祸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看清蒋遇夏的脸,也没有在审讯室里见到过蒋遇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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